朱堯媖那天從慈寧宮回來時，天已經擦黑了。
春蘭提著一盞琉璃燈在前頭引路。
她跟在後面慢慢走，腦子裡還在翻來覆去地想著母后的話。
母后今日精神極好，拉著她的手說，“永寧啊，既然嫁了人便該早些為宮裡和張家開枝散葉。”
話未說完，李太后又笑著說，“哀家也想著早點抱外孫了。”
朱堯媖一聽這話，當時臉就燒起來。
她想反駁又不知如何開口，只好把頭埋進茶盞裡。
如今都走到公主府內院了。
那陣熱度不但沒退，反而隨著腳步又漫上了面頰。
春蘭挑亮燈。
然後替她把斗篷解下來。
一抬頭，看見朱堯媖兩頰飛紅。
額角還有些發燙的樣子，頓時緊張起來，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，說：
“公主，您是不是著涼了？怎麼臉這麼紅？”
朱堯媖側過臉去，輕聲說了句，“沒事，春蘭，本宮沒發燒。”
春蘭“哦”了一聲。
她又見朱堯媖坐到妝臺前，把玩起一支簪子，眼神躲躲閃閃，便不再追問。
只笑嘻嘻地說，“那奴婢去外頭叫玉娘熬碗薑湯。”
朱堯媖點點頭，說，“薑湯不用了，先去看看玉娘吧，她不是今天病了？”
春蘭應聲退出去，說，“那奴婢先去看看玉娘，順道把明日要穿的衣裳理出來。”
屋裡重新靜下來。
朱堯媖坐在妝臺前，燭火輕輕跳了兩下。
她抬頭看著銅鏡裡的自己，又想起母后說“抱外孫”時臉上的笑意。
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，觸手滾燙。
她和那個張允修，連真正的夫妻都算不上，更遑論什麼孩子。
他睡過的鋪蓋卷還堆在外間，整整齊齊。
她這些天每晚從外間經過，都忍不住多看一眼。
那人有時候夜裡會在地上打地鋪，有時候乾脆抱著被子去書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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