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到靈前，也不讓旁人遞香，自己取了三炷，拜得也是端端正正。
只不過磕頭的時候，膝蓋只彎了彎，頭也沒有全部觸地。
起身後，他走到張居正身旁，挨著坐下，握住張居正的手，輕聲說：“閣老節哀。”
“夫人已去，張家上上下下還指著您。朝廷也指著您。您若再有個三長兩短，這朝堂上，多少人要慌了手腳。”
張居正任他握著手，臉上沒有表情，只“嗯”了一聲。
張四維又坐了片刻，說了些“已命人送了些參來”之類的話，才起身走了。
出門時還對張簡修說：“四公子若有用得著的地方，儘管開口。”
張簡修只得道謝。
李爍在旁邊看著，沒來由地想起那日張四維在書房裡說“怕您被人蒙了還不知道。”
這個人，話說得永遠比誰都暖。
可李爍記得，歷史上張四維在張居正死後掌了首輔，頭一件事就是翻張居正的舊案。
他那張難過的臉，李爍怎麼看都像一張沒有貼穩的面具。
張鯨是午後到的。
他來得很快，也走得很快。
進門先對張居正拱了拱手，說：“皇爺讓咱家來看看。皇爺說，張閣老喪偶之痛，他也感同身受。今日宮中還有祭禮要辦，不便親來，請閣老千萬節哀。”
他說完在靈前燒了一炷香，那香還沒燃盡，他已經把拂塵換到左臂。
然後朝張敬修點點頭，便要告辭。
張簡修在後頭想留他喝口熱茶，張鯨擺擺手，說司禮監裡還一堆事，改日再來。
人就這麼出了門，前後不過一炷香。
李爍在廊下望著張鯨的背影沒入車馬之間，又回頭看了看院裡越堆越高的挽幛。
忽然覺得這天冷得厲害。
他搓了搓手，走到朱堯媖身邊。
朱堯媖眼睛還紅著，抬頭衝他扯了扯嘴角，那笑比哭還難看。
他也沒說話，只把自己的手爐塞進她手裡。
兩個人就這麼站在廊下，看著滿院人來人去。
有很多人甚至把這兒還當做了拜年互致問候的場合。
李爍最討厭這種人，不分場合，在這種地方說說笑笑。
馮保也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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