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還沒亮。
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把李爍從淺眠中驚醒。
朱堯媖本就靠在軟榻上沒有睡熟，聞聲也猛地坐起來。
只見春蘭跌跌撞撞地進來。
話沒出口，淚先掉了下來。
“夫人……夫人去了！”
朱堯媖像被雷擊了一般，愣了一瞬，跳下軟榻就往外跑。
李爍愣了一下，然後緊跟在後面。
西廂到內院不過幾裡，此時卻顯得格外漫長。
沿途已見下人們跪在廊下低泣。
剛貼好不久的春聯和紅燈籠正在被陸續地換下。
白紙糊的燈籠在風裡搖晃，把滿院雪色照得愈發慘白。
兩人趕到內室時，張居正還坐在床邊。
他身上仍穿著白日那件暗紅背子，只是領口鬆了，頭髮散了幾縷下來。
王氏安靜地躺在床上，臉上已經沒有了痛苦，像只是睡著了。
張居正一隻手仍握著她的手，另一隻手垂在膝上。
他低著頭，一言不發，看不清表情。
王氏故去時，屋子裡只有張居正在身旁。
他倆最後說了什麼，誰也不知道。
張敬修此時跪在地上，兩個肩膀微微抖動，卻不敢哭出聲。
張簡修站在張敬修身後，兩隻手攥成拳頭，指節發白，嘴唇咬得死緊。
張嗣修、張懋修、張靜修也已趕來，都跪在屋外。
張靜修年歲最小，被周氏摟在懷裡，嚇得只是發抖，連哭都忘了。
朱堯媖掙開李爍的手，撲到床前。
身子已經伏在王氏身邊，她頓時淚如雨下。
她哭得整個人都在抖，額頭抵在床沿，口中含含糊糊地叫娘。
“娘！”
張敬修紅著眼睛去拉她，啞聲說：“五弟，不可失禮。娘剛走，靈前要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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