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府書房裡，海瑞正坐在客位上，手裡端著一盞早已涼透的茶。
他今天穿了件洗得發白的破舊衣服，袖口磨出了毛邊，頭上的方巾也舊得看不出本色。
這雖然是海瑞的一貫穿著。
但此時看起來，還是讓人覺得有些悽惶。
張敬修在一旁看著這位海伯伯，然後又看向了父親。
張居正坐在對面。
身上那件暗青色常服比海瑞的齊整些。
雖然不是新的，卻比海瑞的強了太多。
兩個人對坐喝茶，倒像一對退了休的老儒。
海瑞放下茶盞，說：“閣老，不必再勸了。老夫想過了，京城既然容不下我，那我便走！”
“回瓊山去，種菜也好，教書也好，總比在這裡礙人的眼強。”
海瑞一說話就顯得十分激動。
張居正搖搖頭，淡定地說道：“剛峰，你這話說得不對。你既沒有礙誰的眼，也沒有礙誰的路。”
“你做的事，是朝廷的事。你走了，鹽鐵案誰來查？考成法誰來盯？你手裡那幾本賬，難道要交給那些巴不得你走的人？”
海瑞沉默了一陣子。
他何嘗不知道張居正說得對。
鹽鐵案查到這個份上，他已經摸到了幾條硬線，永昌商行只是其中之一。
還有幾處北方的貨棧，幾筆走賬，都記在他隨身帶的那本冊子裡。
這些東西，旁人怕是接不住。
可他又想起萬曆那日摔摺子的模樣。
他遞上去的摺子，萬曆只看了一眼，就直接摔在地上。
一個老臣，連被看一眼的資格都沒了。
想到這裡，他又端起茶盞喝了一口，涼茶澀得他皺了皺眉。
“閣老……”海瑞顯得進退兩難。
“剛峰啊，你不為誰想，也要替朝廷想，為老夫想想啊……”
張居正還準備勸海瑞幾句。
就在這時。
李爍從外頭進來，身上還穿著出門時那件寶藍色的錦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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