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居正沒有直接回答，只是把賬冊翻到最後一頁，指著上面幾個名字，然後又比對著張簡修的畫說：
“這幾個人，有的在兵部，有的在地方，有的與中尉府往來密切。”
“中尉朱載坌，皇爺可還記得？前些日子被御史彈劾過的那個。”
萬曆想了想，記起來了。
那個逗留京城不走的宗室。
他當時沒當回事，沒想到此人竟敢動這種念頭。
萬曆站起來，在殿裡走了兩步，忽然停住：“查。給朕一查到底。”
張居正卻面露難色：“皇爺，臣正在跟進，可是臣的一條鞭法正在緊要關頭，各處清丈田畝的資料都要彙總，臣實在分身乏術。”
“再者，此案必須密查，不宜聲張。”
“這案子若要查得深、查得細，需要一個有膽有識又不怕得罪人的人。”
萬曆看著他，懂了：“你是說海瑞？”
張居正點頭：“海瑞此前一直跟進鹽鐵的事，查到了不少線索。臣斗膽懇請皇爺，讓他繼續查下去。”
萬曆沉默了一陣子。
他想起自己前些日子把海瑞免了官，心裡有些彆扭。
可眼下這案子太大了，若讓一般人來查，他還真不放心。
他“咳咳”了兩聲，擺擺手：“那就讓海瑞暗中調查。這事情需要隱秘，明面上免了官，暗裡讓他繼續辦差。正好。”
張居正心裡一喜，面上卻不動聲色，只拱手道：“臣遵旨。”
他又補了一句：“另外，犬子張允修此前以京城官員之子身份，與永昌商行的人有過接觸。”
“為了取信他們，臣懇請皇爺特批一些鹽鐵，讓犬子拿去與他們交易。只有讓他們嚐到甜頭，才能順藤摸瓜。”
萬曆挑了挑眉：“張允修？他倒有這種本事？”
他想起那個寫《聊齋》的駙馬，嘴角微微翹了一下。
這倒是個能辦事的。
他點點頭：“準了。告訴張允修，讓他小心些，別露了馬腳。”
張居正退出乾清宮時，後背已經溼透了。
他站在臺階上，讓風吹了吹，才慢慢往宮外走。
回到張府，李爍和張簡修正坐在書房裡等他。
張簡修今日換了身乾淨衣裳，精神比前幾日好了些，可眉宇間還是壓著一層傷感。
李爍正在跟他講這幾個月京城裡發生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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