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堯媖沒想到,自己有朝一日竟然會去了青樓。
她收到劉二寶的口信時,正在書房裡替張居正整理前一天的奏疏。
傳話的是福伯,說門外有個瘦瘦的年輕人,自稱姓劉,留了個地址,約五公子明日晌午見面。
朱堯媖接過紙條一看,上面歪歪扭扭寫著一行字:柳樹巷,翠芳樓,有要事相告。
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好幾遍,確認自己沒看錯。
上次張允修跟她互通訊息時提過這個地方,說劉二寶常在那兒出沒,說裡頭有個叫芸兒的樂妓幫過他的忙。
她當時沒多想,只覺得這是個線索。
現在劉二寶竟然讓自己去那種地方?
她站在張府門口,把那張紙條在手裡翻來覆去地揉了好幾遍。
在宮裡的時候她聽說過教坊司的名頭,知道那是罪臣之女被髮配的地方。
不僅如此,裡面還有……
她猶豫了整整一晚上,最終還是決定去了。
玉娘還在宮裡等她弟弟的訊息,她不能讓玉娘失望。
翠芳樓在南城邊上,跟她上次去的壽陽公主府隔了好幾條街。
她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,還沒邁步,一陣濃得發膩的脂粉香就撲鼻而來。她連打了兩個噴嚏,眼淚都快嗆出來了。
門口一個穿紅著綠的婦人迎上來,頭上插著金簪,臉上撲著厚粉。
她還沒來得及說話,芸兒從樓梯上走下來,看了她一眼,淡淡地說:“是來找劉爺的吧?上樓吧。”
朱堯媖還是第一次見到芸兒。
眼前這個女子穿著月白色的褙子,懷裡抱著一把琵琶,眉眼長得特別好看。
朱堯媖跟在她後面上樓,心想這個人就是張允修說的那個芸兒姑娘了。
雅間裡不大,陳設也簡單。
一張花梨木圓桌,兩把圈椅,牆角立著一扇半舊的屏風,桌上放著一把琵琶,旁邊一爐香已經燒了一半。
芸兒讓她在椅子上坐下,給她倒了杯茶,然後就靠著窗臺站著,手指無意識地撥著琵琶弦,發出一兩聲輕輕的顫音。
芸兒從頭到尾沒有正眼看過她,也沒有主動說過一句話。
朱堯媖也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她只能坐在椅子上,手指無意識地扣著桌沿,一下一下,指甲在木頭上刮出細微的聲響。
這間屋子讓她渾身不自在。
她在宮裡十幾年,見過最多的男人就是太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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