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言官們的奏疏果然堆滿了萬曆的御案。
通政司送來的摺子摞了三摞,每摞都有半尺高,全是彈劾張允修不守男德。
萬曆盤腿坐在御案後面,手裡拿著那道摺子,越看眉頭皺得越緊。
摺子上寫得有鼻子有眼,張允修昨天進了翠芳樓,還與錦衣衛同知馮邦寧爭風吃醋,砸了雅間,驚動了老鴇,最後竟然還自報姓名仗勢欺人。
底下洋洋灑灑引了一堆聖賢語錄,什麼“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”,什麼“君子不履險地”。
最後得出結論,此等厚顏無恥之人,不堪為皇家駙馬,應立即撤銷婚約!
萬曆又翻開了第二道。
這道更狠,說張五公子大婚在即還敢去青樓,可見“目無君上、藐視天家,其心可誅!”。
萬曆一道接一道地看,全是彈劾張允修的,倒是裡面沒有一個字提到張居正。
萬曆冷笑了一下。
然後,他又數了數有幾份奏疏,都是誰上的,心裡核對了一遍。
萬曆把摺子往桌上一扔,靠在御座的靠背上,腦子裡浮現出張允修那張臉。
那幾次在文華殿,這個人無論是給自己講故事還是在經筵上回答問題都是有板有眼,連申時行都刮目相看。
他特許他隨時可以來見駕,還讓他當了御前伴讀。
結果這小子轉頭就跑到青樓去了,還跟人爭風吃醋大打出手!
說他是紈絝,似乎不像。
可是看他做下的事情卻是這麼令人所不齒!
萬曆越想越覺得氣。
氣自己看走了眼,也氣張允修讓自己下不來臺。
此子當誅!
張鯨這時正站在御案旁邊,垂著手,面無表情。
萬曆隨手把摺子往桌上一拍,轉頭看見張鯨,便問他怎麼看。
張鯨微微躬了躬身,語氣十分平淡:“回皇爺,這事奴婢覺得倒挺有趣的。張五公子大婚在即,皇恩此時正不可謂不隆。”
“換了任何一個正常人,都不可能在這個時候大張旗鼓地去那種地方,更不可能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是誰。”
“除非,他是個傻子。”張鯨掩嘴一笑。
萬曆怔了一下。
他把手收回來,靠在御座上看著張鯨。
“怎麼?你認為另有隱情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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