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居正已經在床上躺了整整五天。
他的病情卻始終不見好轉。
王氏晝夜不分地陪在張居正身邊。
給他喂藥，擦身子，照料他的飲食起居。
每天一早，管家張福準時端著熱水推門進去，片刻之後裡面便傳出低低的詢問聲。
不是問病情。
而是問今日有沒有要緊的奏疏，內閣那邊有沒有什麼動靜，還有皇爺最近在宮裡幹什麼。
聽到萬曆每天正常參加經筵時，他的眼神里有一些落寞。
熱水端進去又端出來，常常涼透了也沒顧上喝一口。
文書倒是批了不少。
王氏和張敬修每隔一段時間就提醒張居正歇一歇。
張居正每次都推脫說等他忙完就歇，可總也不見他放下手中的筆。
到了下午，張居正強撐著坐起來，靠在書桌前的那把椅子上見客。
說來也怪，不知道為何，這兩天來訪的人比往日多了不少。
有內閣的堂官來請示公務，也有六部的尚書、侍郎過來回話，還有通政司送來的急件需要首輔過目。
張居正一律不拒絕。
凡是來的人都讓張福請進書房，自己整好衣冠端坐在書案後面。
整體上看，張居正除了臉色蒼白，還有偶爾額頭沁出一層薄汗，跟平日那個鐵面俾斯麥沒有半分區別。
這天下午，次輔張四維來了。
他進門的時候，張居正正在看一道薊遼總督梁夢龍遞上來的邊餉摺子。
萬曆九年二月，薊鎮三屯營、喜峰口連續地震，多處墩臺、營房受損。
薊鎮總兵戚繼光緊急組織軍民搶修邊牆，敵臺。
梁夢龍的這道摺子就是為了薊鎮修築長城和敵臺向朝廷要銀子的。
張四維行了禮在對面椅子上坐下，目光在張居正臉上停了停。
那張方臉上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。
他往前探了探身子，壓低聲音問，“閣老在看甚了？”
張四維一開口還是那股濃厚的山西腔。
張居正嘆了口氣，對著張四維說，“薊遼的摺子，要銀子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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