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府上下誰也沒有料到皇帝會來。
訊息是辰時傳到的。
來傳話的是司禮監的一個小太監，騎著快馬從午門直奔張府，馬都沒停穩就跳下來拍門。
管家張福開的門。
小太監氣喘吁吁地說了句，“快！告訴閣老！皇爺要來！”
張福愣了一息，轉身就往裡跑。
整個張府瞬間炸了鍋。
丫鬟們趕緊端著水盆抹布在迴廊裡小跑。
家丁們把院子裡的葉子掃了一遍又一遍。
廚房的劉嬸把灶火燒得旺旺的，隨時準備奉茶。
王氏親自盯著下人把正廳裡的桌椅重新擦了一遍，又讓人把窗戶開啟通風，說是屋裡藥味太重不能燻著皇爺。
最折騰的是張居正。
王氏從衣櫃裡翻出一件嶄新的官袍，非要他換上。
張居正靠在床頭擺了擺手，說，“皇帝是來探病的，又不是來上朝的，穿什麼新衣裳。”
王氏不理他，把官袍抖開鋪在床上，又把他的舊袍子從衣架上取下來。
“老爺您那件舊袍子袖口都磨毛了，領口也洗得發白，穿著見皇爺成什麼體統。”
張居正皺著眉頭還要爭辯，王氏已經把新袍子披在他肩上了。
張居正沉默了一會兒，不再掙扎了，由著妻子替他整理衣冠。
他瘦了不少。
新袍子穿在身上有些空蕩，王氏替他繫腰帶的時候多繞了一道才勉強繫緊，低頭繞腰帶的時候眼眶微微紅了一下。
“老爺……”
萬曆到的時候沒有擺全副儀仗，只帶了張鯨和幾個侍衛。
他坐著一頂青布小轎從側門進來，穿著便服，顯然是不想聲張。
但錦衣衛的人早就把張府所在的整條街都清空了。
小轎直接進了府。
張居正強撐著站在正廳門口迎接。
他看見萬曆從轎子裡出來，便要跪下行禮。
膝蓋剛彎下去，萬曆已經三步並作兩步走到他面前，一把扶住他的手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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