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爍早上到尚寶司的時候,值房裡一切如常。
幾個小吏正埋頭抄寫文書,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細密如雨。
張彥坐過的那張椅子已經空了,桌上的茶盞也被人收走了,連抽屜裡的私人印章和幾本舊冊子都一併清了個乾淨。
但值房裡沒有人議論這件事,大家該幹什麼還是幹什麼。
李爍剛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,一個面生的主事就捧著一疊文書快步走了過來。
這人看著四十出頭,國字臉,眉毛極濃。
他走到李爍面前,微微欠了欠身,用一種極有條理的語調開始彙報工作。
他頓了頓,把最後一頁文書放到最上面,說,“張少卿,這三方印今日都已歸匣,請您核對。”
“另外還有一方尚未歸匣的印,是昨天張大人經手的那一方。”這個主食臉上面無表情。
不過說到這裡他抬起頭看了李爍一眼,但沒有把話說完。
李爍接過文書一頁一頁翻看,每一條記錄都寫得清清楚楚。
時間、用途、經手人、歸匣時間,格式工整,沒有一處塗改。
他問了句,“那方尚未歸匣的印可有訊息?”
濃眉主事回說,“已經讓人在各處找了,目前還沒有結果。”
李爍點點頭,把文書遞還給他,說,“那就繼續找。”
濃眉主事應了一聲,轉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繼續抄寫文書。
這時,文華殿內傳來鐘聲,經筵要開始了。
李爍整了整衣冠往文華殿走去。
今天的經筵來的人比平時多了幾個。
陳經邦照例坐在講官的位置上,申時行坐在他旁邊,張四維坐在申時行下首。
幾個翰林院的侍講侍讀分列兩旁。
殿角的銅漏滴答滴答地響著,跟平日裡沒有任何不同。
陳經邦今天講的是《通鑑》唐紀裡唐憲宗與藩鎮的一段。
他講到唐憲宗平定淮西之後如何削藩、如何集權,語氣不急不緩,引經據典更是信手拈來。
萬曆聽得認真,時不時提一兩個問題,問得比以前更深更細了。
申時行在一旁偶爾補充幾句。
講到一半的時候陳經邦引了杜牧《阿房宮賦》裡的句子。
“秦人不暇自哀,而後人哀之;後人哀之而不鑑之,亦使後人而復哀後人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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