萬曆看了他一眼,沒有說什麼,轉頭看向張四維,問他怎麼看。
張四維趕緊站起來拱了拱手,說,“額贊同申閣老的意思,不過……”
張四維頓了頓,然後又說,“削藩這件事,歷朝歷代都有人想削,但削成功的少,被削回去的多。原因無他,削藩削的是地方的權,地方官和地方豪強自然會拼死反抗。所以削藩跟變法一樣,都得看準時機,時機不到硬削,反而會把朝廷拖垮。”
李爍坐在側席上,聽著申時行的和張四維的話,心裡不免膽戰心驚。
他們真的不是在說朱棣?
好在萬曆並沒有這樣想。
經筵快結束的時候,萬曆忽然轉過身來看著他:“張允修,張彥去職後,尚寶司少了個管事的。你先把尚寶司的事管起來。你雖年輕,但朕看你做事還算穩當,尚寶司交給你,可別出像張彥的那種差錯。”
李爍上前一步躬身領命。
他正想說些什麼,嘴剛張開,餘光瞥見旁邊的張鯨在微微搖頭,幅度非常小,但那意思再明白不過。
他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,只說了句,“臣遵旨。”
萬曆點了點頭,又交代了幾句,然後擺手示意眾臣退下。
從文華殿出來,陽光打在臺階上明晃晃的。
李爍剛走下臺階,一個青袍小吏就貼了上來。
這人也是尚寶司的主事,姓孫,四十出頭,長得白白淨淨,一笑起來眼睛眯成兩條縫。
剛才在值房裡他就一直想湊過來搭話,只是被那個濃眉主事搶了先。
孫主事跟在李爍身邊一路走一路笑,彎著腰替他擋風。
“張少卿您今兒在經筵上可真是鎮定自若,皇爺誇您做事穩當時,小人在殿外都聽見了。”
他往前追了半步,繼續說道,“小人從張少卿第一天來尚寶司就覺得張少卿不是一般人,結果這麼快就掌了司,將來必定前程遠大,到時候還望少卿多多提攜啊。”
李爍聽著這些恭維話,心裡笑了笑。
孫主事見他不接話,又換了個話題,說,“要不小人今晚在聚賢樓做東,有上好的女兒紅,請張少卿賞個臉?”
李爍說,“不必了,晚上還要回去照顧父親。”
孫主事趕緊接上,說,“那是那是,張閣老的身子要緊,小人每天就盼著閣老長命百歲!”
就在這時,迎面走來一個人。
這人穿著御史的青色官袍,瘦長臉,顴骨極高,眉宇之間帶著一股凜然的正氣。
他走到李爍面前停住腳步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然後從鼻子裡重重地哼了一聲。
孫主事趕緊往旁邊讓了讓,那個御史已經擦著李爍的肩膀走了過去,袍角帶起一陣涼風。
“這位是?”李爍看著他的背影問道。
孫主事湊過來壓低聲音說,“他叫楊四知,都察院新上任的監察御史,最近彈劾過好多當朝重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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