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幾日經過太醫的調養，張居正逐漸好了起來。
李爍早上起來，照例先去書房給父親請安。
他穿過迴廊的時候，腦子裡還在想尚寶司的事。
張彥還不知道萬曆最後要怎麼處置，那方丟了的印至今沒有線索。
萬曆讓他暫管尚寶司，等於把一個燙手山芋交到他手上。
他邊走邊盤算著今天到了值房該從哪裡查起，是先從用印記錄入手，還是先把經手的幾個主事叫來問話。
走到書房門口，他習慣性地放輕了腳步。
往常這個時辰，張居正早就坐在書案後面批奏疏了，硃筆落在紙上寫字的沙沙聲隔著門板都能聽見。
但今天書房裡很安靜。
李爍心裡微微一提，怕張居正身體又出了什麼問題，趕緊推門進去。
然後他愣住了。
張居正沒有坐在書案後面，而是坐在窗邊那把鋪著軟墊的圈椅上。
手裡端著茶盞，面前的小几上放著一碟點心，整個人靠在椅背上。
姿態舒展，神態安閒，正微微側著頭跟張敬修說話。
晨光透過窗紙落在他臉上，那張蠟黃的臉頰上居然有了幾分血色。
張敬修站在旁邊，手裡也端著一盞茶，正微微躬著身子聽父親說話，臉上的表情也輕鬆了不少。
這簡直是天方夜譚。
這可是張居正啊！
那個每天天不亮就埋首書案，批奏疏批到半夜，痔瘡發作趴著都要繼續寫硃批的工作狂，居然在喝茶吃點心？！
我是不是還沒睡醒？
李爍站在門口，一時間不知道該進去請安還是該轉身回去再睡一覺確認自己沒做夢。
他在門口站了片刻才跨進門檻，走到張居正面前行了一禮，說，“父親。”
然後他看著張居正誠懇地說，“父親今日氣色好多了。”
張居正點了點頭，指了指旁邊的椅子讓他坐下，又對張敬修說把那份摺子給老五看看，語氣依舊是那種不緊不慢的平穩，但語調比前幾天輕快了不少。
李爍在椅子上坐下，接過張敬修遞過來的摺子翻開看了看。
還沒看完，門外又傳來腳步聲。
母親端著托盤走了進來，托盤上放著一碟剛蒸好的桃花酥，還冒著熱氣。
她把桃花酥放在小几上，又親手給張居正續了熱茶，笑著說，“這是剛蒸的，修兒上次說老爺愛吃，就試著做了一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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