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主事又往前湊了湊，壓低聲音說，“自從那個事兒發生以後，尚寶司所有的印章我都幫您盯著呢，放心吧，張少卿。”
李爍又嗯了一聲，把文書翻過一頁。
過了好一陣子，孫主事還在旁邊站著，似乎在等一個更積極的回應。
李爍抬起頭對他點了點頭，說，“孫主事，辛苦了。”
“不辛苦！瞧您這話說的！”
孫主事這才心滿意足地退回了自己的位置，一路上還回頭看了他好幾眼，笑得眼睛都眯成了兩條縫。
到了經筵的時辰，李爍準時走進文華殿。
殿內已經坐滿了人。
陳經邦坐在講官的位置上，申時行和張四維也坐定。
幾個翰林院的侍講侍讀分列兩旁。
銅漏滴答滴答地響著，所有人都在等萬曆。
可是，左等右等，萬曆沒來。
張鯨也沒來。
剛開始的時候大家還正襟危坐，目光齊齊望著殿門口。
過了好些時候，陳經邦低頭翻了翻講義，又合上。
張四維端起茶盞喝了一口，放下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。
又過了好些時候，殿內開始出現極其細微的騷動。
有人輕輕咳嗽了一聲，有人把官帽摘下來整了整又戴上。
申時行倒是始終保持著那副老僧入定的姿態，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，目光平視前方，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，完全看不出半點不耐煩。
李爍坐在自己的位置上，心裡已經開始轉別的念頭。
萬曆登基以來還從來沒有缺席過經筵。
就算是在慈寧宮跟太后慪氣，在內閣跟人拍桌子，被言官的奏疏罵得狗血淋頭，經筵也是雷打不動。
難道這就不來了？
這就開始消極怠工了？
他想起前世讀過的史料。
萬曆怠政，幾十年不上朝，把整個朝堂拖成了爛泥潭。
他穿越以來一直在心裡默默數著，不知道萬曆什麼時候開始犯懶，卻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麼突然。
又過了一陣子，殿外終於傳來腳步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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