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這時，李爍忽然站起來，朝值房門口走去，臉上掛起一個似笑非笑的笑容。
值房門口此時正站著一個穿深紫色蟒袍的人。
馮保。
他手裡拿著拂塵，正帶著兩個隨堂太監從廊下經過，看樣子是來尚寶司核查什麼文書，恰好路過值房門口。
李爍剛才就隔著屏風遠遠瞥見馮保的身影往這邊來，心裡就已經打好了算盤。
小德子是張鯨的人，張鯨和馮保現在正為了司禮監掌印的位置鬥得你死我活。
馮保雖然暫時失勢，但他畢竟還是司禮監一把手，小德子這種背主求榮的小嘍囉，在馮保眼裡就是一根刺。
借力打力，馮保不是想壓張鯨嘛，他不是正好找不到藉口嗎？
那就先用馮保來壓小德子。
“馮公公，”李爍笑著迎上去，“您來得正好。司禮監這邊有個差事想請您幫忙掌掌眼。”
馮保停下腳步看了李爍一眼，又看了看值房裡站著的小德子和孫主事，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。
他在宮裡沉浮了幾十年，什麼場面沒見過？
這小子臨時把他截住，肯定不是為了什麼掌掌眼。
但他也不點破，只是微微點頭說了句，“張少卿客氣。”跟著李爍走進了值房。
馮保一進值房，小德子的臉當場就白了。
他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，手指攥緊了袖口，嘴唇微微動著，好半天才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：“乾爹……”
“喲，小德子。”馮保站定之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，語氣很隨意。
他的目光從小德子身上掃過，又掃過他手裡那份公文，掃過桌上那封沒有內閣票擬的空白文書，笑容依舊掛在臉上，但聲音裡帶著一絲森然的冷意，問他，“你來尚寶司做什麼。”
小德子支支吾吾地說，“來辦點差事。”
馮保又問，“什麼差事？”
小德子額頭上開始冒汗，回答也越發含糊，最後只能閉嘴低下頭。
馮保又瞥了一眼桌上的空白符牌和那些索印的小太監留下的條子，忽然笑了。
“咱家倒不知道，你們現在辦事都不用經過尚寶司的正印官了，直接找主事就能蓋印，這規矩是誰定的？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重新落在小德子身上，說，“咱家記得你小德子以前跟咱家的時候，連尚寶司的門朝哪開都不知道，現在倒好，門兒清了啊。”
小德子的腿開始發抖，嘴唇哆嗦著叫了好幾聲乾爹。
馮保的臉色忽然沉下來，聲音不大：“你別叫咱家乾爹。虧咱家以前還對你關照得緊，你剛進宮的時候連碗都端不穩，是咱家手把手教你宮裡的規矩。那時候你跟咱家一個勁兒地叫乾爹，叫得那叫一個親熱。”
“怎麼著，現如今，連爹都換人了？”
小德子嚇得魂飛魄散，撲通一聲跪下來，連連磕頭，也不敢再叫乾爹了，只是帶著哭腔說自己糊塗，自己不是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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