尚寶司值房。
孫主事來了。
這回他連門都沒敲，直接從屏風後面閃進來，腳步輕得沒有一點聲音。
他先回頭往身後看了兩眼，確認沒人跟著，然後湊到李爍面前，壓低聲音，臉上的表情十分誠懇。
“張少卿，您怎麼也犯糊塗了？”
李爍放下手裡的冊子，靠在椅背上看著他，問他，“孫主事，您說什麼糊塗？”
孫主事又往前湊了半寸，眉毛擰成一個痛心疾首的弧度，把聲音壓得非常低，像是怕隔牆有耳。
“張少卿，您怎麼也把那邊給拒絕了？”
他朝司禮監的方向努了努嘴。
嘴唇幾乎貼著李爍的耳朵，氣息裡帶著一股濃茶的味道。
“張少卿，小人雖然官不大，也沒什麼背景，但斗膽跟您說句不自量的話，這事兒，您錯了！”
李爍看著他那副苦口婆心的樣子，心裡微動，但面上還是不動聲色，問他，“到底什麼事錯了？請孫主事明示。”
孫主事嘆了口氣，用一種過來人的口吻繼續勸道，“小人知道張少卿年輕有為，又是張閣老的兒子，天不怕地不怕。”
他頓了頓，繼續說，“但那邊做事向來陰險，防不勝防啊。”
“您又是不知道，張彥張大人在朝廷上幹了十年，最後是什麼下場？”
“就是因為太耿直，不給人家面子！到頭來丟了印不說，連烏紗帽都丟了，人現在還蹲在大牢裡。”
他看著李爍，眼神里帶著幾分真切的擔憂，說，“小人不是嚇唬張少卿，實在是擔心。”
“張少卿剛上任沒幾天，根基還不穩，這時候跟那邊硬碰硬，萬一他們暗地裡使絆子，您防得住嗎？”
李爍靠在椅背上，聽他說完這番話，臉上依舊是那副不緊不慢的笑意。
他忽然覺得這個孫主事其實不壞。
雖然諂媚是真諂媚，勢利是真勢利。
但對他的擔心看起來也是真心的。
只是這種擔心建立在一個完全錯誤的判斷上：孫主事以為他和張彥一樣，會跟司禮監硬碰硬。
他擺了擺手，對孫主事說，“放心，孫主事，我自有辦法。”
孫主事愣了一下，問，“張少卿有什麼辦法？”
李爍笑了笑，沒回答，反而吩咐他道，“勞煩孫主事去把小德子請過來，就說本官給他們蓋印。”
孫主事的眼睛一下子亮了，臉上綻開一個又驚又喜的笑容。
他連連點頭說，“這就對了！識時務者為俊傑啊！張少卿想通了就好，小人這就去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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