經筵的鐘聲敲響的時候,萬曆這次終於出現在了文華殿門口。
萬曆已經接連三天沒有來文華殿了。
朝野之中已經開始有了一些閒言碎語。
不過誰也沒想到,皇帝今天竟然來了。
他今天穿了件月白色的常服,幾縷碎髮垂在額角,整個人看起來懶洋洋的。
他在御座上坐下,手肘撐著扶手,對陳經邦點了點頭,示意可以開始了。
陳經邦翻開《資治通鑑》,接著上次的唐紀繼續往下講。
今天講的是唐憲宗元和年間的一段。
李愬雪夜入蔡州,擒吳元濟,平定淮西。
這段故事本來是《通鑑》裡最精彩的篇章之一。
風雪之夜,三千精兵銜枚疾走,直搗蔡州城下,李愬親自登城斬關,一夜之間將盤踞數十年的淮西藩鎮連根拔起。
陳經邦講到李愬在漫天大雪中勒馬城下,仰頭看著城樓上的燈籠一盞接一盞熄滅時,聲音裡帶著幾分難得的激昂。
可轉頭一看。
旁邊的萬曆卻在打瞌睡。
他的下巴一點一點往下沉,眼皮像是灌了鉛,好幾次都已經合上了,又強撐著睜開。
李爍坐在側席上,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。
上次缺席,這次打瞌睡,這位少年天子對經筵的熱情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。
他想起前世讀過的史料。
萬曆十年之後,經筵日講逐漸變成擺設,皇帝不是“龍體欠安”就是“暫免進講”,最後乾脆連藉口都懶得找了。
這一懶就懶了一輩子……
就在陳經邦講到李愬入城擒吳元濟、淮西平定的高潮部分時,殿門口忽然出現了一個人影。
深紫色的蟒袍在門框邊一閃,馮保無聲無息地走了進來。
他沒有像往常那樣徑直走到萬曆身邊伺候,而是站在殿門內側,垂著手,微微低著頭,像是在等待什麼。
李爍看到他的第一反應是馮保又來伺候經筵了?
自從張鯨在御前得寵之後,經筵上的茶水差事已經歸了張鯨,馮保很少在這個時辰出現在文華殿。
馮保又來爭寵了?
殿內,陳經邦終於講完了最後一段,合上講義,躬身行禮。
申時行站起來正要總結幾句,萬曆已經迫不及待地從御座上站起身,伸了個懶腰,準備走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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