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瑞翻開最上面那本賬冊,一頁一頁地翻過去,翻到其中一頁時忽然停下了手指,指著備註欄裡一行工工整整的小字唸了出來。
“司禮監辦事太監小德子攜文書索印,缺內閣票擬及兵部勘合,少卿張允修依律拒之。這是你寫的?”
海主事挺直了脊背答了聲是。
海瑞又往後翻了幾頁,翻到另一行備註欄,又唸了出來。
“司禮監辦事太監小德子攜文書再次索印,手續不全,少卿張允修依律拒之。又是你寫的?”
海主事依舊挺直了脊背說,“是下官寫的。”
海瑞把賬冊合上,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濃眉闊臉的主事。
他看著海主事挺直脊背的樣子,看到那雙濃眉底下倔強和認死理的眼神,忽然想起自己年輕的時候。
那時候他在戶部當主事,也是這麼一板一眼地記賬,也是這麼不給上官面子。
他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不易察覺的笑意,問海主事叫什麼名字。
海主事說了自己的名字。
海瑞重複了一遍,忽然笑了笑,“呦,還是本家。”
海主事愣了一下,然後那張方正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壓都壓不住的笑意。
他想說點什麼,卻不知道該說什麼,只是用力點了點頭。
孫主事在旁邊看著這一幕插不上嘴,又坐回了自己的位置。
就在這時,值房門口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朱堯媖從外面快步走進來,走得急,官帽都有些歪了,臉上泛著紅。
她快步走到海瑞面前,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讓整個值房都安靜下來的話。
“海大人,之前尚寶司丟的那枚印找到了。”
海瑞放下手裡的賬冊站了起來。
海主事也猛地轉過頭。
孫主事更是騰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,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。
朱堯媖深吸一口氣。
她儘量讓自己站直,兩隻手還微微有些發抖,把發現印的經過說了一遍。
今日一早例行清點印信,她照例去印櫃核對,印櫃後面最底層有一塊鬆動的隔板,以前被檔案盒擋住了,一直沒發現。
今天她整理檔案時多挪了一下,發現隔板後面還有個夾層,那枚丟了的印就安安靜靜地躺在夾層裡,印匣上已經落了厚厚一層灰,但印信完好無損。
這印根本沒有出過尚寶司,它一直都在印櫃裡頭,只是被鬆動的隔板擋住了。
海瑞問了一句,“是哪個印櫃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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