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瑞第一日到尚寶司上任。
他今天穿的一身洗得發白的青布袍子，補丁摞補丁，袖口磨得起了毛邊。
海瑞站在尚寶司門口。
他抬頭看了看那塊“尚寶司”的匾額，說了句“字寫得不錯”，然後大步跨進門檻。
孫主事早就在值房裡候著了。
他今日換了件嶄新的青袍，領口漿得筆挺，頭髮也重新梳過，鬍鬚修得整整齊齊，整個人像一隻精心打扮過的錦雞。
海瑞的腳剛跨過門檻。
孫主事就迎了上去。
他彎著腰，臉上堆著比平日更加殷勤的笑容，聲音裡帶著幾分顫抖的激動。
“海大人！”
“早就聽說您的大名了，如雷貫耳，如雷貫耳！您老之前罵過先帝爺，抬著棺材上的疏，整個大明朝誰不敬佩？”
孫主事激動得唾沫橫飛。
“下官在尚寶司當差這些年，迎來送往多少大人，沒有一位像您這樣讓下官打心眼裡佩服的。”
“能做您的手下，真是榮幸之至，榮幸之至啊！”
海瑞停下腳步看了他一眼，那目光不冷不熱。
然後從鼻子裡嗯了一聲，徑直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。
孫主事跟在他後面又湊上去，彎著腰壓低聲音，臉上多了幾分推心置腹的惋惜。
“海大人，下官知道您心裡不痛快。”
孫主事俯下身子，壓低聲音說道，“下官斗膽說句不該說的，您好歹也是做過右僉都御史的人，正四品的大員，如今卻來這尚寶司做個五品卿。”
“品級降了不說，這尚寶司說好聽了是掌天子印信，說難聽了就是看倉庫的。您這樣的清官能臣，實在是屈才了。”
“真不知道朝廷是怎麼想的。”
孫主事重重地嘆了口氣，看起來情真意切。
海瑞把桌上的記錄冊翻開攤平，頭也沒抬。
“幾品官都是為朝廷做事，為百姓做事。右僉都御史是四品，尚寶司卿是五品，差一品而已。”
“我在海口種了十二年白菜，連品級都沒有，就不做事了？朝廷的事不是看品級，是看本分。你把這份心思用在公務上，比琢磨品級有用得多。”
孫主事站在那兒臉上一陣紅一陣白，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，卻發現自己準備好的恭維話全被堵在了嗓子眼裡。
最後只是連連點頭，豎起大拇指乾笑了兩聲：“瞧瞧您這境界！下官服了，真服了！”然後訕訕地退回自己的位置上。
就在這時，海主事從印櫃那邊走了過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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