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瑞安那兒出來，李爍沿著甬道慢慢往回走。
走到御花園門口時，遠遠看見一個瘦小的身影正蹲在花圃旁邊拔草。
走近了才認出是秋雅。
她今天穿了件水綠色的褙子，頭髮也重新梳過，插了一支素銀簪子。
她拔草的動作很專注，拔一棵就放在旁邊的竹籃裡，碼得整整齊齊。
連春蘭都說秋雅姑娘如今收拾得越發利索了。
李爍走過去在她旁邊的石凳上坐下，秋雅抬起頭看見是她，趕緊站起來要行禮。
“不用多禮，本宮就是路過，看你一個人在這兒，想跟你聊兩句。”
李爍擺了擺手示意她坐下。
秋雅重新蹲下去繼續拔草，竹籃裡的草已經堆了小半籃。
李爍看著她這副認真勁兒，心裡有些感慨。
上次在慈寧宮偏殿她跪在地上連話都不敢說，現在卻能蹲在御花園裡安安靜靜地拔草，動作從容，神態自然。
“秋雅，你剛進宮的時候怕生得厲害，連跟本宮說句話都要鼓起好大的勇氣。現在你倒像是換了個人似的，在太后跟前也不緊張了，跟夢夢她們也玩得開。本宮就是好奇，你是怎麼想通的？”
秋雅拔草的手頓了頓，抬起頭看著李爍，臉上的表情比從前坦然了許多。
“公主，奴婢剛進宮的時候確實怕。宮裡這麼大，規矩這麼多，奴婢怕做錯事，怕說錯話，怕給哥哥丟臉。”
秋雅頓了頓，繼續說，“可是住下來以後發現，太后娘娘對奴婢特別好，從來不大聲跟奴婢說話，還讓孫嬤嬤教奴婢規矩。夢夢天天拉著奴婢到處跑，瑞安公主也從來不嫌棄奴婢笨。”
她說到這裡微微低下頭，聲音放輕了些，但語氣很定。
“再說了，奴婢進宮本來就是哥哥的意思。他為了奴婢的事操了多少心，求了多少人，奴婢都知道。太后娘娘也親口說了希望奴婢留下來。奴婢就想，既然大家都覺得這樣好，那奴婢就好好待著，不辜負大家。”
李爍看著她，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話。
秋雅之所以變化這麼快，適應能力這麼強，一定和她之前的成長環境有關。
她從小寄人籬下，生活在舅舅家，一定早早便學會了看人臉色吃飯。
她肯定是覺得這樣子做大家都高興。
想到這，李爍不禁一陣心酸。
他想說這後宮裡不是人人都能平安順遂，王皇后那麼端莊大度也要夜夜獨守空房，劉昭妃那麼殷勤勤勉也要強顏歡笑，王才人懷了皇嗣也要小心翼翼看人眼色。
秋雅現在看到的是太后的慈祥，夢夢的熱鬧，瑞安的活潑。
但她還沒看到這宮牆底下埋著的那些不為人知的心酸。
可這些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。
秋雅坐在御花園的石凳上，陽光透過銀杏葉灑在她臉上，她笑起來的樣子確實比以前開心了許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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