尚寶司值房。
這兩天陸續來了好幾撥手持張四維籤批公文的官員。
海瑞沒有再攔，只是一份一份地親自核對，確認手續齊全後便點頭放行。
但他的眉頭始終沒有舒展過。
那道關於“一般事務由次輔代為籤批”的口諭，他派人去內閣值房問過，內閣的人支支吾吾說不清楚。
他又派人去司禮監問，司禮監的人說是皇爺的口諭，沒有書面明發。
沒有書面明發的旨意，在尚寶司用印的規矩裡屬於手續不全，按理不該蓋印。
可海瑞也知道，現在不是跟皇帝硬碰硬的時候。
他現在若再因為簽字的事跟皇帝較勁，那道還在留中的摺子就真的永遠別想有下文了。
他只能先放一放，等局勢明朗再說。
孫主事坐在自己的位置上。
手裡的茶已經換了第三盞，目光在那些進進出出的官員身上轉來轉去。
他的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，像是在看一齣好戲。
海主事依舊埋頭謄寫記錄冊。
對那些拿著張四維簽字的官員視若無睹。
只是偶爾抬頭往海瑞那邊看一眼，確認這位本家上司還沒有被氣炸。
朱堯媖坐在自己的椅子上，翻著面前那本已經核對過三遍的記錄冊，心裡卻一點都不平靜。
張四維的簽字越來越頻繁地出現在各類公文上，她去張居正書房的時候，張居正竟然只說了他已經知道了。
朝堂上的權力正在一點一點地往次輔手裡轉移。
她雖然不太懂朝堂上的彎彎繞繞，但她看得出海瑞在忍，張四維在進，而張居正到底是進是退，現在還完全看不出。
就在這時，值房門口的光線忽然暗了一下。
一個瘦高的身影站在門口，深紫色的蟒袍，手裡拿著拂塵，臉上掛著一絲絲笑容。
值房裡所有人都愣了一下。
馮保。
這位“停薪留職”的司禮監掌印太監已經有好一陣子沒在尚寶司露面了。
自從上次在經筵上跟張鯨當面互咬之後，他像是刻意避開了所有跟張鯨有關的場合，連日常的公務往來都由隨堂太監代勞。
今天忽然親自登門，誰也不知道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。
海瑞整了整衣冠，從椅子上站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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