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廉點了一百名精銳輕騎,卸了重甲,沒有打出任何將旗,輕裝簡從。高順則從陷陣營的新兵中親自挑選了三十名神射手,這些人手中的連弩,牛筋扳機都在靶場上空拉過千百次,食指搭上機括時穩如磐石。
兩隊人馬在破曉前的校場碰頭,全場肅殺,無一人交頭接耳,只有檢查鞍轡和推拉弩匣的金屬喀嚓聲。
臨行前,曹性快步從暗處追了上來,一言不發地給高順遞上了一個沉甸甸的特製箭囊。裡面的箭簇閃著幽綠的寒芒,全是淬過見血封喉劇毒的“加料箭”。
他遞箭時聲音又輕又冷,像是在談論一件死物:“劉契那幫人在沛縣根基極深,窩點不止一處。夜裡若真動起手來,別吝嗇箭矢。這箭上塗了東西,哪怕只是蹭破一點油皮,這人的血也休想再止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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糜貞回到糜府後,絕口未提在南門市集上的奇遇。
但這世上,最瞞不住的便是貼身丫鬟的眼睛。小鹿私下裡跟她咬耳朵,打趣說小姐自從上了馬車,那臉頰的紅暈就沒褪下去過,還試探著問是不是被那匹嚇人的赤紅大馬給驚著了。糜貞不答,只淡淡說了句“研墨,我要給兄長寫封信”。
然而到了夜裡,小鹿起夜時,偷偷發現自家小姐披著單衣坐在案前,手中的撥火棍已經將油燈的燈芯挑撥了無數次。小鹿服侍糜貞這麼些年,哪怕是去年糜家大少爺去外縣收佃租遇險遲歸,小姐也只是在廊下靜靜立了片刻,便回屋研墨抄書去了。何曾有過這般翻來覆去、心緒難寧的時刻?
小鹿看破不說破。第二日去後院漿洗衣物時,她故意在糜芳的書房外多繞了兩圈。果然,隔著半掩的窗欞,她聽見二爺糜芳正在跟老管事低聲盤問:“下邳城裡,哪家首飾鋪子打金簪的手藝最精?”
糜芳倒是個雷厲風行的性子,探明瞭小妹的心思後,也沒藏著掖著。他順著丫鬟遞來的話頭,直接敲開了糜貞的閨房,在她對面的席墊上坐下。
“見著了?”糜芳撥弄著案上的茶盞,狀似隨意地問了一句。
糜貞沉默了很久,久到爐子裡的薰香都燃盡了一截。她既沒有承認“見著了”,也沒有否認,只是將手中緊緊攥著的那捲《女誡》輕輕擱在案角,低垂著眼睫,輕聲說了句:“兄長……那位將軍,與市井坊間傳聞的,大不相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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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漸濃。呂布從校場處理完軍務,披著一身夜露,徑直去了杜綰的院子。
“將軍來了,朗兒剛睡下。”杜綰迎上前來,指了指內室那張精巧的小床。她今夜穿了一襲淡青色的曲裾深衣,烏髮僅用一根素淨的木簪隨意挽著,神態比初入府時少了些驚惶,多了幾分沉靜的柔婉。
兩人未多言語,呂布反手合上門栓,一把將她拉進了內室的羅帳中。
杜綰的外衫被解開時,肩頭微微瑟縮了一下。但下一瞬,她便順從地轉過臉,在呂布冷硬的耳根處,落下一個輕柔至極的吻。呂布的吻從她的脖頸一路蜿蜒向下,略帶粗糙的指腹沿著她纖細的脊背緩緩滑落。杜綰柔若無骨的手指悄然攀附上來,帶著安撫的意味,輕輕釦住了他緊繃的後頸。
窗外,院牆下的秋蟲正發出稀薄的鳴叫。
杜綰將發燙的臉頰深深埋進他寬闊的胸膛,呼吸細碎而急促,溫軟的唇瓣在他堅硬的鎖骨上若即若離地碰觸著。呂布感覺到她的手正沿著自己的腰側緩緩上游,在他的肩胛骨處略作停頓,隨後溫柔地穿插進他的髮間。
不知過了多久,室內的喘息聲漸漸平息。
杜綰懶懶地伏在他懷裡,忽然用一種極輕柔的閒聊口吻說道:“妾身聽說,昨日有個俊俏的年輕公子,在南門市集上盯著將軍看了好半天。連馬車都走遠了,那‘公子’還捨不得放下車簾呢。”
呂布微微低頭看她,深邃的眼中閃過一絲訝異。
杜綰的嘴角勾起一抹心照不宣的笑意,仰起臉看著他:“妾身只是在想,那位‘公子’,恐怕根本不是什麼公子。將軍明日若得空,不妨去問問嚴夫人——她手底下那幾個專做內院採辦、打金簪的匠人,這幾日是不是接了糜府送來的新圖樣。”
“你成日不出這院子,是怎麼知道這些的?”呂布捏了捏她的下巴。
“是曹姐姐來串門時,與妾身講的。”杜綰輕笑了一聲,“她說昨日去南市買石榴,碰巧瞧見糜都尉的馬車停在城門邊。車裡坐著個秀氣得過分的小公子,還往城樓的方向張望。”
說到這,杜綰靈巧地撐起身子,纖白的手指撫上呂布的衣襟:“對了,將軍頭低一下……您的衣領翻在裡面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