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侯成!”呂布將帛書扔在案上,“去曹性那邊提三百支刁翎箭給大耳賊送去!再搭上五十架新校準的弩機!就跟來使說:劉玄德在渦水替我擋住了張勳,我呂奉先恩怨分明,這是給他的謝禮!”
侯成領命而去。
……
當夜,中軍大帳。
呂布孤身坐在案後,面前攤著兩份剛剛送達的帛書。
一份是陳宮從下邳發來的內政急件,彙報後方糧草排程無虞。另一份,則是從宛城幾經輾轉、走了大半個月才送到他手上的回信。帛書的邊緣已經被磨得起毛,透著一股風塵僕僕的粗糲感。
這是賈詡的親筆信。
呂布小心翼翼地展開帛書。燭火跳躍下,賈詡的字跡清瘦而骨立,筆鋒間透著一股冷眼旁觀的剋制。
“呂將軍麾下:惠書敬悉。將軍以奮威之職,提一旅之師,南渡淮水,連克三城,威震江淮。詡在宛城,亦聞將軍雷霆之威……”
呂布看到這裡,嘴角微挑。賈文和這等老狐狸,從不白給人戴高帽,這馬屁背後,必然跟著殺招。果然,視線往下掃去,話鋒陡轉:
“然將軍所圖者,壽春也。壽春一日不下,淮南一日不寧。紀靈縮首陰陵,袁術拘壯丁以充死士,此皆困獸之鬥。將軍欲以蠶食之計緩圖之,計雖老成,然時不我待。曹操雖敗於宛城,然其根基未損,待其喘息既定,必捲土重來。屆時將軍若未能全據淮南,曹公必舉兵代取之。為將軍計,兵貴神速,宜速不宜緩。”
呂布放下帛書,臉上的笑意斂去,眼神變得異常深邃。
賈詡說得一針見血。蠶食之計穩妥,但這天下的時間,並不完全站在自己這邊。曹孟德宛城大敗,但中原的底子還在。一旦讓他緩過勁來,挾天子之威再下淮南,這討袁的頭功和淮南的底盤,還能不能輪到自己,就真不好說了。
他繼續往下看去:
“承蒙將軍錯愛,詡銘感五內。然張將軍(張繡)新敗曹軍,宛城上下未穩,詡身為謀主,暫不可輕離。將軍若能克定淮南,建不世之功,詡自當擇機北顧,再瞻將軍風采。”
呂布看到最後一句,眉骨猛地跳動了一下。
“好個毒士……”他忍不住喃喃自語。
這封信寫得簡直滴水不漏!一封信,三層意思:
第一層,幫你分析天下大勢,點出你現在“時間不夠,得趕緊打”的軟肋;
第二層,委婉地拒絕了現在的招攬,理由是“張繡這邊離不開我”;
第三層,卻又死死留住了一條後路——“你如果真能拿下淮南證明實力,我以後也不是不能來”。
既不把話說死,也不輕易下注。不見兔子不撒鷹,這就是亂世生存的頂級哲學。
呂布將帛書重新卷好,貼身塞進懷裡。他把青銅燈盞的燈芯撥得更亮了一些,抽出一卷空白的羊皮,提起筆,開始給賈詡寫回信。
他不打算長篇大論,對付聰明人,字越少越好。
羊皮上只留下了兩行字:
“淮南戰事順遂,陰陵不日可下。”
“宛城若有不測,徐州之門,隨時為文和與張將軍敞開。”
呂布將羊皮卷封好,蓋上私印。
”!城宛往送,急加里百八!人來“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