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想來,芳寧看人比我清醒得多。
壽宴當夜,我把陪嫁冊子、庚帖和裴家送來的玉鐲一併裝進木匣。
裴夫人聽見訊息,披著外衣趕來,站在門口久久沒進來。
「綰寧,別同朔兒賭氣。白日的話或許委屈了你,可我是真心疼你。」
「夫人若真盼我做兒媳,為何要在滿堂賓客前改口認女兒?」
「你既不願認我做義母,再住在府裡也不合適,可裴家絕不會虧待你。」
這句話倒是真的,天快亮時,她讓管事送來房契、鋪契和銀票。
「綰寧,是裴家對不住你。這些東西你收下,當做你之後安身的本錢。」
「我收的是三年辛勞的補償,從此不會再拿婚約糾纏裴家。」
裴夫人臉色發白,想說什麼,最後只嘆了一聲。
我把裴家的庚帖放到她手裡,也取回了沈家那一份。
院裡那株海棠才吐新芽,我卻再沒回頭多看。
第二天清早,我抱著木匣,帶上不多的行李出了裴宅。
門房替我開門時欲言又止,我笑著向他道了聲謝。
那個我住了三年的地方很快就消失在視線裡面。
7.
裴夫人給的宅子不大,院落卻乾淨,離東市也只有兩條街。
我僱了兩個僕從灑掃看門,又把最亮的一間留作賬房。
那間鋪面原本賣雜貨,我改做綢緞莊,親自跑去各處挑貨。
開張前幾日,我忙得腳不沾地,夜裡抱著算盤就能睡著。
父親和舅舅當年在海上遇險,一船人無一生還。
船工家裡都有老小,我賣了大半家產,才把撫卹一戶戶送到。
母親一下失去丈夫和弟弟,病了數月,仍撐著精神陪我核對每戶船工家眷應得的銀錢。
等最後一筆撫卹送出去,她也再支撐不住,很快便撒手人寰。偌大的沈家只剩我一人,商號與鋪面也早已散得七七八八。
我來裴家退親,本就想用補償盤活剩下的商路。
如今名分沒有了,銀子倒終於落到了手裡。
綢緞莊開業那天,芳寧送來一串鞭炮,還當場入了股。
我笑她從前不信我,如今怎肯拿出壓箱底的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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