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傷腿之初總是心悸難眠。我託人從蜀州帶來睡菜,配著酸棗仁慢火熬粥,竟比尋常安神方更合他用。
後來只要他夜裡睡不安穩,我便提前守著灶火熬上一盅,晾到溫熱再送進房裡。如今裴宅廚娘那麼多,他卻偏要跑來找我。
我頭也沒抬,只叫夥計把新到的錦緞搬去後庫。
裴朔等了半晌,終於忍不住走到櫃檯前。
「綰寧,我只要一碗粥,你何必這樣同我置氣?」
我合上賬本,客客氣氣地朝他笑了笑。
「裴公子,我開的是綢緞莊,可不是貴府的灶房。」
他僵在櫃檯前,我已經轉身去招呼新進門的客人。
8.
被我嗆了那一句,裴朔站了許久,最後沉著臉甩袖離開。
我沒工夫琢磨他的脾氣,只忙著把舊鋪重新歸置。
鋪裡的布料樣式陳舊,掌櫃也懶散,只靠幾個老主顧勉強支撐。
我把相鄰兩間同樣冷清的鋪面盤了下來,預備打通重灌,掛上沈記綢緞莊的匾額。
兩位老掌櫃見我給價公道,又以為我同裴家仍有親緣,契書籤得格外爽快。
送走他們,我才看明白,裴夫人從前待我親厚,卻從沒真正盼我嫁給裴朔。
我住在老夫人院裡,對外只說是遠來的小輩;將來不結親,裴家與我的名聲也都保得住。
她肯給鋪面和銀子,既是補償,也是在乾乾淨淨地了結這門婚事。
我沒有怨她,銀貨兩清總比拿溫情吊著人強。
父親從前跑商留下些人脈,我已託人約好越州的織坊,過幾日便去挑新貨。
等新布運到,我便把三間鋪子的門面一併翻新,重新掛匾開張。青州百姓從前只記得這裡貨舊人懶,我得讓他們進門第一眼就看見不一樣。
臨行前,芳寧約我去茶?,想再商量一處染坊的價錢。
我挑了臨窗的僻靜位置,邊看?下人流邊等她。
茶剛送來,裴朔便帶著三個讀書人走進了?裡。
他們在隔壁落座,我放下茶盞,心想今日怕是安靜不了了。
9.
裴朔身旁跟著三個書生模樣的人,四個人落座以後,他卻一直神思飄忽。
其中一個朋友湊近他說話,臉上堆著討好的笑,我認得那人,正是芳寧那個不成器的兄長何敬文。
何家有良田千畝、糧鋪數間,過著富貴日子仍嫌不足,一家人只盼這個獨子考取功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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