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檀笑鬆開手:“若沒有你們打草驚蛇,這些人本可以被一網打盡。”
楚檀笑早知道那香是敵人間的訊號,因黍離急著殺人,令那人臨死前放出奇香,倒叫府外的埋伏有了準備,沒能給楚檀笑吃幹抹淨。
黍離低著頭,只是一言不發。良久,她小聲補了句:“對不起。”
她感覺到頭頂傳來溫熱的觸感,緩緩游移——楚檀笑的手掌覆在她頭頂,輕輕撫摸,好像是寬慰,好像是愛.撫。
黍離看見地上潮溼的水汽,黑藍色的,緩緩地朝她的腳邊擴散。
她的心裡,如水分蒸發一般,也緩緩冒著熱氣,擴散著,再擴散。升騰,衝到腦袋頂,還沒來得及雀躍,家主翻了個手掌,壓在她頭上的力道變重了,幾乎把她整個人壓下來。
黍離順勢要跪,可是她的腦袋卻被輕輕揪起來。她看見家主的眼睛。
“就這麼想我?大半夜非要翻進來找我。”楚檀笑一邊說,一邊給黍離的腦袋頂上編上一朵大紅花,“不許摘。”
黍離整個人都愣愣地,下意識否認起來:“我沒有……沒有想家主。”
楚檀笑抬手,黍離下意識縮脖子閉眼,他卻只是整了整那朵花:“怕什麼,我什麼時候打過你。”
小小的閣樓,站兩個人都顯得擁擠。可閣樓之外是青灰色的夜,青白的月光,隱秘而不可說的情感汩汩湧出。
黍離抬眼,正好看見家主的胸膛。衣服襟子上,繡著她不認識的花紋,卻很熟悉。她心裡有一種安穩,彷彿到了秘境。
她是小小的人,秘境裡只有一座發著光的山。高山仰止。她仰著頭,看不到盡頭,可是她知道是安全的。她可以在山腳下酣睡。
這一切,都給了黍離錯覺,她以為,這一刻的兩個人,是親密的。
只有他們兩個人的私域裡,是不可見天日的親暱。
這個認識反而給了黍離欣慰,她順著自己的衝動,順勢抱了抱家主。
楚檀笑的胸膛起伏了兩下,拍著黍離的背,將她拉開。彎下腰,平視黍離:“還說不想我。”
這不是一個問句,他也沒有想要黍離的什麼答案。
楚檀笑轉身時,留給黍離一個背影:“找不回雀兒,就別想回來了。”
這句話將黍離拉回了現實,瞬間感覺到冷冷的清醒。又有些悲哀,一切都是她自己編織的夢。可是為什麼,家主要給她造夢的支點?
靠近她,為她簪花;靠近她,似有若無地親吻;靠近……靠近……一再靠近。
但黍離沒有退路啊,她有記憶起,眼前就站著這麼兩個人,家主朝她笑,雀兒總想飛起來啄她。一度春華是他們的家,她的背後空無一物。
她只有前路,從來沒想過能後退也學不會後退。家主靠近她,她只會原地不動。
好不容易,她鼓起勇氣往前走一步,卻發現被推進了冰窟。
為什麼?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?!!
月,泛出冷冷的白,似乎要殺人,尖銳得要命,刺痛得黍離無法呼吸。
對,沒有退路。黍離看著天,眼睛裡映出刀子一般的月。幽幽地,泛著冷光。
雀兒,回家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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