黍離急著安撫:“雀兒,家主找你呢,躲什麼?”
野蔓尖叫起來:“救命啊!”鳥一般的尖聲,像一根硬線,快速移動,一路斬斷天幕、月光、山川河流,來到黍離的脖子跟前,然後……網開一面——野蔓停住了逃生的腳步。
野蔓的眼前,一個賣炭的青年人,拖著重又大的炭車,一步一步緩緩行來。
這本就是個窄巷子,被這車一擋,她無路可去。
黍離停下來喘了幾口氣,抬手想說些什麼:“雀……”腰間的刀早就鬆動了,這會子脫離刀鞘,掉到地上。
野蔓回頭的時候,看見黍離撿起了那把刀。幽幽的,寒冷的,尖利的刀片對著她。來要她的命了!她發著抖,那把刀,像個痴漢一般,早早地卸下了遮擋物,寒光早已纏上了她,彷彿早已架在她脖子上。
野蔓後退幾步,碰到堅硬的炭車,手掌摸到了冰冷的木炭,被哪個尖角刺了一下,她縮回手。細細小小的一道血口子,被漆黑的炭色掩蓋了。黑暗裡,黑與紅融為一色,彷彿她整張手上沾滿了血。
“啊!”
野蔓尖叫著,一退再退,退無可退的時候,那座炭車擋著她的路。那是她唯一的路,不知道廢了多少力氣,將炭車前面的男人推開。
炭車的繩子系在男人的腰上,被野蔓一推,那男人站立不穩,身上的負荷全部傾倒。炭車倒了。黑油油的炭倒了一地。
野蔓後退幾步,可是猛然想起後有追兵,她便回頭,看見黍離急忙把刀藏在背後,做出笑面虎的樣子,笑裡藏刀的笑容,陰險地對著她解釋:“雀兒,回家。家主不罰你。”
她半邊臉陰著,半邊臉笑著。不對!野蔓沉重地呼吸著,分明是……分明是家主派你來殺我了!她掙扎著,爬上那座堆積在地上的,小小的炭山,要趕緊越過去,逃命啊!
可是有人不放過她。那個青年人,腰上繫著摩擦得發毛的繩子,把自己當牲口一般地綁縛著自己。這會子,也如牲口一般撲住她:“誒?姑娘,你走了,我這車炭怎麼辦?你得賠我。”
野蔓瘋狂掙扎著,難不成這青年人也是家主一夥的。她犯了錯,便鐵了心要置她於死地?
她掙扎的時候,黑黑的炭發出細碎的響聲。那些炭被雀的掙扎一點點碾碎,碎成渣了。
“放開我!你們一夥的!一夥的!救命啊!有人要殺我!你們都要殺我!”
黍離被這撕心裂肺的吼聲驚起了漣漪,回頭檢視:“誰要殺你?誰敢?”
野蔓掙扎得滿臉通紅,眼淚在臉頰上發亮。她喊破了嗓子,沙啞地咳嗽,出不了聲,可嘴巴還在一張一合,死死瞪著那名青年人,充滿恨意的樣子。似乎在咒罵他,但她的嘴裡分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。
詭異得很。青年人一時嚇著了,鬆了手。他也要維持自己的面子啊,狀似隨意地解釋著:“算了,就當我今天倒黴。好不容易出攤,遇著個瘋子。”
野蔓連滾帶爬地爬過炭堆,跌跌撞撞地跑,扶著牆,喘息著越跑越快。她感覺到周圍沒有人氣了,這才放鬆下來。這是擺脫了追殺吧?
野蔓靠著牆,一把刀猛地插在她面前的地上。
作者有話說:
無
第5章
閃著寒光的一把彎刀。連彎曲的弧度都和黍離手上那把一模一樣。一個人影輕巧地跳落,腳尖輕輕點在刀把上,再落地。
黍離將刀從地上拔起來,拿下衣襬輕輕擦著刀刃上的泥土:“你說誰要殺你?別怕啊,雀兒,我來保護你。”
小雀兒似乎對她有些誤會,所以黍離說這話的時候刻意不看她,只是一個勁盯著刀刃。為了表示和藹,嘴角還輕輕笑著。
雀就這麼眼睜睜地,看著黍離一點點彎曲起自己的嘴角,彎曲到和刀刃一般的弧度,尖銳得彷彿能殺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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