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進裡屋，沈老先生拿了一本舊相簿，兩人在沙發上坐下。
沈老先生翻開相簿，第一頁是一張黑白照片。照片裡，一個年輕人站在醬缸前，穿著白襯衫，袖子挽到手肘，笑得很燦爛。
“這是我。”沈老先生說，“三十歲的時候。”
陸一禾看著照片裡那個意氣風發的年輕人。
“那時候剛接手醬園，”他聲音很輕，“幹勁足。覺得能把園子做出名堂。”
他翻了一頁，指著照片裡一個穿著碎花襯衫，扎著低馬尾的女人說：“這是我愛人。”
沒有多提自己和愛人，沈老先生繼續往後翻。大多是醬園的照片，醬缸、竹斗笠、曬場上的黃豆、正在幹活的工人們。他們沒有說話，一頁一頁地翻看著。
翻到最後一頁，是一面空白。
“這個園子，拍了這麼多年。”沈老先生合上相簿，“就這些了。”
“沈伯伯，”沉默了幾秒，陸一禾開口，“如果，我說想幫您把相簿後面的空白填上，您願意嗎？”
沈老先生沒有看他。低著頭，手指在相簿的封面上慢慢摩挲著。
“你讓我想想。”許久後，沈老先生說。
*
那天之後，陸一禾繼續照常去醬園。他們沒再提起相簿的事。
幾天後，陸一禾突然有事得離開蘇城，回一趟申市。因為沉寂了半個多月的啟辰資本有動靜了。一位自稱是專案負責人的周經理打來了電話，約陸一禾面談。
離開蘇城前，陸一禾專門去跟沈老先生打了聲招呼。
“您剛說我不幹正經事，工作就找上門來了。我走的這幾天，可別想我啊。”
沈老先生還是回以一聲冷哼：“快點走吧，讓我清靜幾天。”
和啟辰資本專案負責人的面談，陸一禾約在Prir咖啡。一推開店門，就響起了雲衫咋咋呼呼的聲音。
“一禾哥你終於回來了！這都大半個月沒見了，好想你！”
“是想我，還是想我做的好吃的了？”陸一禾遞給她一個袋子：“嚐嚐，蘇城的特產。”
“哇！謝謝一禾哥！”雲衫低頭看了看袋子裡的各種糕團，“又幸福了。”
“最近生意怎麼樣？”
“還湊合吧。勉強達到我黑心老哥給我定的業績目標。”
“業績？”陸一禾抬眼看了下雲衫。
“是啊，畢竟拋開親戚關係，他是我的投資人。也不是白給我砸錢的，需要看到回報率嘛。”雲衫一邊做咖啡一邊說道，“噔噔！烏冬特調！”
雲衫把畫著奶牛貓大頭的咖啡遞給陸一禾。看著上面依然歪歪扭扭的圖案，陸一禾想到了靳則，想到了蘇城那場談話。那天之後，靳則沒回訊息。
又點了杯拿鐵，他端著自己的那杯烏冬特調找了個角落坐下。離約見的時間還有一會，他獨自坐在位置想事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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