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江南煙雨中,不是挺好嗎。”陸一禾抬起頭,“雨景也不錯,可以拍。”
*
第二天,陸一禾帶著團隊到醬園的時候,沈老先生和沈師傅已經在園子門口等著了。
幾個人齊刷刷站成一排:“沈伯伯好 !沈師傅好!”
每個人都聲音很大,笑得很乖巧。沈老先生掃了一眼,點點頭,讓他們進了門,沈師傅熱情地帶其他人去參觀醬園。
陸一禾走到沈老先生身邊:“沈伯伯,今天我帶他們先來熟悉一下環境,踩踩點。”
沈老先生看著這群年輕人在園子裡竄來竄去地忙碌。扛著攝像機的男生滿園子找角度,不時過來跟陸一禾交流一些拍攝問題。戴眼鏡文文靜靜的姑娘,拿著筆記本跟在沈師傅身後瞭解醬園的歷史和故事,不時追問一些細節。還有個利索又機靈的小姑娘,說是陸一禾的助理,很快已經和醬園裡的叔叔阿姨們有說有笑地打成了一片。
一整個上午,踩點、測光、試拍、收集素材,前期準備工作已經基本完成。拍攝時間定在三天後。
陸一禾回民宿就鑽進了廚房,另一道和醬園有關的創新融合菜,他還沒定下來。
一道鱖魚絲體現的是蘇式風味,需要一定的烹飪技術。另一道他想做一種很容易在家裡復刻的菜,新穎好做、又能出片。最好是受年輕人歡迎的品類,可以高頻出現在餐桌上的那種。
然後他想到了意麵,意麵有非常多的種類,番茄底、奶油底、青醬底,如果換成中式辣醬做基地,效果又如何?
醬園裡的辣醬是一種溫和的辣,鹹中還帶著酸甜。
試做的第一版用了番茄。橄欖油爆香洋蔥蒜末,熬出番茄醬。結果和辣醬的融合效果並不是很好,辣醬的味道被番茄蓋住了大半,吃起來沒什麼記憶點。
第二版換了思路,用到了淡奶油、黃油和芝士碎,與醬園的辣醬和三年陳甜麵醬融合,做了一版辣奶油意麵。這一版的意麵一齣鍋就被搶著分完了,大家給出了一致的強烈好評。
陸一禾自己也嚐了一口,奶油的醇厚,辣醬的鹹鮮,層次分明又不打架。
他點了點頭,就是它了。
*
拍攝日當天,果然下著綿綿細雨。
阿臻扛著攝像機站在廊下,鏡頭對準園子裡被雨水浸得發亮的竹笠,嘀咕了一句:“這雨下得也太是時候了。”
小圓蹲在旁邊整理反光板,頭也沒抬:“氛圍感這不就有了嗎。”
阿臻沒接話,鏡頭裡的畫面確實好看。雨水順著斗笠的邊緣滴下來,在石板上砸出一個個小水坑。整個醬園籠在一片溼潤的水汽裡,像一幅沒幹透的水墨畫。
拍空鏡的時間,陸一禾撐著傘站在園子裡等,在腦中過著分鏡指令碼,等會拍攝的路線、點位、動作。他今天穿了一件淺米杏色的棉麻長袖襯衫,衣料被風吹得輕輕貼著身體,頭髮被雨霧打溼了一點,碎髮貼在額前。
雨聲細密,空氣裡有雨水和泥土特有的那種清冽的味道,混著醬園裡的醬香,很好聞。
院門被人推開了。
門軸轉動的聲音在雨裡不算大,但陸一禾恰好聽到了。他轉過頭,透過雨簾,看到了靳則。
那人撐著一把黑色的傘,站在門口,傘沿壓得很低,遮住了半張臉。深色的衝鋒衣上落了一層細密的水珠。
他沒有立刻走過來,就站在那兒,像是在等陸一禾先開口。
陸一禾隔著雨幕看著他,一瞬間的恍惚。這個人像是從水墨畫裡走出來的,和這個園子、這場雨、這個時刻,意外地融為一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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