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時，客棧門簾被人掀開。
一名白髮蒼蒼的老者收起油紙傘，笑呵呵地走了進來。
老者身穿半舊青衫，腋下夾著一把鐵算盤，另一隻手搖著紙扇，看打扮像是替商號行走各地的老賬房。
他進門環顧一圈，見客棧內己經沒有空桌，便徑首走到吳峰面前。
“老道長，外面雨大，可否容老朽拼個桌？”
吳峰抬手示意：“方外人不佔方內座，老丈自便。”
老者笑著坐下，要了一壺最便宜的渾酒，又要了一碟鹽豆。
酒送上來後，他不急著喝，先撥了撥算盤，望著滿堂客人感嘆道。
“人活一世，忙忙碌碌，不過衣食二字。”
“可偏有天災人禍，妖魔橫行，一條河發水便淹良田千頃，一隻老妖張口便吞活人數百。”
“老朽有時想，這天上的神仙若當真慈悲，為何不將妖魔盡數除了，也好讓凡人過幾天安生日子？”
吳峰看了他一眼。
眼前老者氣息尋常，身上卻沒有半點被雨淋過的溼氣。
那柄算盤共計九十一顆算珠，暗合七曜十三元之數，紙扇看似凡物，扇骨深處卻藏著一線庚金之氣。
他己經猜出對方並非凡人，卻沒有點破，只把茶壺往前推了推。
“老丈覺得，何為妖魔？”
“茹毛飲血，殘害生靈，自然是妖魔。”
“若穿官衣的借律法奪人錢財，披袈裟的以香火愚弄百姓，又算什麼？”
老者捻起一顆鹽豆，笑道：“道長是在說，人也有惡人，仙佛也有惡仙惡佛？”
“貧道只是說，善惡若能單憑出身定下，天庭也不必設天條，地府更不必立孽鏡臺。”
吳峰望向牆角那個捧著牛肉的小乞兒，神情平靜。
“妖若食人，貧道遇見了，自會斬。”
“人若害人，也不能因為披著人皮便少算一筆。至於神佛，既受香火、掌權柄，所作所為便更該問個因果。”
老者把鹽豆丟入口中，慢慢嚼了兩下。
“聽道長的意思，妖也能修成正果？”
“草木能逢春，頑石能點頭，人為何偏要斷了禽獸蟲豸的一線生機？”
“可江山易改，本性難移。”
“妖若化作人形，難道便真能斬去血脈裡的茹毛飲血，爭一個清淨天仙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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