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碑旁的白骨在晨光裡泛著慘白的光，骨頭縫裡長著些暗綠色的苔蘚，像黴斑。蕭辰蹲著看了會兒，伸手撥了撥其中一具的頭骨。頭骨很輕，一碰就滾了半圈，兩個黑洞洞的眼窩對著天，下頜骨張著，像在無聲地喊。
“中毒死的。”柳煙羅也蹲下來，指尖隔空點了點骨頭髮黑的部分，“骨頭裡滲進毒了，是瘴氣，還是別的什麼。”
林婉兒站在後面，沒靠近，只遠遠看著。她臉色還是白，但眼神穩了，手按在腰間的飛刀囊上，指節微微用力。風吹過山谷，帶著股甜腥味，是剛才那陣紫瘴留下的。味道還沒散乾淨，聞著讓人頭暈。
蕭辰站起來，拍拍手上的灰。“上山。”
路不好走。山陡，石頭滑，石縫裡長著些帶刺的藤，葉子是暗紅色的，一碰就掉渣，渣子沾在手上，癢得很。蕭辰走在最前頭，用劍鞘撥開藤蔓，每一步都踩實了才挪下一步。柳煙羅跟在他後面，手裡攥著根樹枝當柺杖，插進石縫裡借力。林婉兒在最後，走得慢，但穩，腳尖先探實了才落腳。
爬了約莫半個時辰，到了半山腰。這裡樹少了，石頭多了，一塊塊黑黢黢的，像蹲著的獸。天光從雲縫裡漏下來，照在石頭上，石頭表面泛著層油光，滑溜溜的。蕭辰正要踩上一塊大石頭，懷裡的古鏡突然燙了一下。
他停住腳，低頭看。鏡面青光流轉，映出前方石頭的影子——石頭在動，很慢，像呼吸一樣微微起伏。不是整塊石頭動，是石頭表面的紋路在動，那些銀色的紋路像活過來的蚯蚓，緩緩蠕動。
“退後。”蕭辰低聲說，手按在劍柄上。
三人慢慢往後挪。剛退開幾步，那塊大石頭表面的紋路突然亮起來，銀光一閃，石頭裂開幾道縫，從縫裡伸出幾條藤蔓似的觸手，觸手上長滿倒刺，朝他們捲過來。
“星棘活了！”柳煙羅驚呼。
觸手來得快，帶著風聲。蕭辰拔劍，劍光一閃，斬斷最前頭兩根。斷口噴出乳白色的汁液，濺在石頭上，“嗤嗤”作響，石頭表面被腐蝕出幾個小坑。斷掉的觸手掉在地上，還在扭動，像離水的蚯蚓。
更多的觸手從石頭縫裡伸出來，四面八方都有。周圍的石頭都在動，紋路亮起銀光，裂縫張開，觸手像蛇一樣探出。轉眼間，他們就被包圍了。
“背靠背！”蕭辰喝道。
三人立刻靠攏，背對背站成三角。蕭辰劍光如電，專斬觸手根部；柳煙羅從藥簍裡抓出一把藥粉，撒出去，藥粉碰到觸手就冒煙，觸手縮了一下；林婉兒飛刀出手，刀刀釘在觸手關節處，觸手動作一滯，被她趁機斬斷。
但觸手太多了，斬斷一根，又從石頭縫裡冒出兩根。而且石頭本身也在移動，緩慢但堅定地朝他們合攏。空間越來越小，再這樣下去，會被困死。
蕭辰心念急轉，古鏡在懷裡發燙，鏡面映出前方石頭的紋路走向。他忽然發現，這些紋路雖然雜亂，但有個共同點——都指向山頂方向，像被什麼吸引著。
“往山頂衝！”他當機立斷，“觸手是受山頂的東西控制，離得越近，它們越活躍。衝過去，賭一把！”
柳煙羅和林婉兒沒猶豫，跟著他就往前闖。蕭辰劍勢大開大合，硬生生劈開一條路。觸手瘋狂抽打，抽在石頭上火星四濺，抽在人身上就是一道血痕。柳煙羅胳膊被抽中一下，衣袖裂開，皮肉翻開，血立刻滲出來。她咬緊牙，沒吭聲，又撒出一把藥粉。
林婉兒飛刀快用完了，她拔出短劍，劍光細密，護住周身。但觸手太多，一道觸手抽在她小腿上，她悶哼一聲，踉蹌了一下。蕭辰回身扶住她，劍交左手，右手一掌拍出，冰火真炁噴湧，將幾根觸手凍住，再一震，碎成冰渣。
三人且戰且走，身上都掛了彩。血滴在石頭上，石頭表面的紋路像聞到腥味的魚，蠕動得更快了。蕭辰心裡發沉，這樣下去不是辦法。
就在這時，他懷裡的古鏡突然劇烈震動，鏡面青光暴漲，照向前方。被青光罩住的觸手，動作突然慢下來，像被什麼東西壓制了。紋路的銀光也黯淡下去，石頭移動的速度變緩。
“有用！”蕭辰精神一振，將古鏡掏出來，鏡面對準前方。青光所過之處，觸手紛紛退縮，石頭裂縫合攏。但古鏡的消耗也極大，鏡面裂紋又多了幾道，蕭辰能感覺到真炁在飛速流逝。
他不敢耽擱，趁著這個機會，帶著兩人猛衝。一路衝上山頂，觸手終於不再追來，停在半山腰，像被無形的屏障擋住了。
山頂是一片平地，不大，中央長著一棵巨樹。樹很高，樹幹要五六人合抱，樹皮是銀白色的，光滑得像玉。葉子是深藍色的，巴掌大，層層疊疊，遮天蔽日。樹冠伸進雲裡，看不清有多高。
樹下有一口泉。泉眼不大，井口似的，冒著乳白色的霧氣。泉水清澈見底，能看見泉底鋪著細沙，沙裡嵌著點點星光，是星髓礦脈，幽藍的光芒從沙裡透出來，映得泉水都泛著藍光。泉心開著一朵蓮花，花瓣透明如水晶，花心是淡金色的，散發著清涼的香氣。這就是清心蓮。
泉水周圍的地面是黑色的，寸草不生，但很平整，像被打磨過。泉眼旁立著一塊石碑，和山腳下那塊一樣，刻著“靈泉禁地，擅入者死”，字跡更深，像是用利器鑿進去的。
蕭辰三人走到泉邊，都鬆了口氣。柳煙羅立刻處理傷口，從藥簍裡拿出金瘡藥敷上，又撕下衣襟包紮。林婉兒靠著一塊石頭坐下，臉色蒼白，小腿上的傷口很深，血把褲腿都染紅了。蕭辰也受了些皮外傷，但不重，他先幫林婉兒止血。
處理完傷口，三人才有心思仔細看這泉。泉水很靜，水面連波紋都沒有，像一面鏡子。乳白色的霧氣從泉眼冒出來，飄到空中就散了，留下淡淡的清香。清心蓮就在泉心，離岸邊約莫一丈遠，花瓣微微顫動，像在呼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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