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面平靜得像塊墨玉，連波紋都沒有。蕭辰三人漂在水裡，隨著海浪輕輕起伏，像三片葉子。天邊泛起魚肚白，晨光從雲縫裡漏下來，在海面上鋪了層碎金。風不大，帶著鹹腥味，吹在臉上溼漉漉的。
蕭辰仰面躺著，望著天。天是灰藍色的，雲很薄，像撕碎的棉絮。他喘著氣，胸口一起一伏，每呼吸一次，都帶著海水的鹹味。懷裡的古鏡還在發燙，貼著皮膚，像揣了塊炭。第五塊碎片已經和古鏡融合了大半，鏡面上的裂紋又癒合了幾道，但離完整還差得遠。
還差兩塊。
他翻了個身，看向柳煙羅和林婉兒。柳煙羅抱著玉盒，盒裡的清心蓮還好好的，花瓣透明，在晨光下泛著溫潤的光。林婉兒趴在一塊木板上，臉色蒼白，腿上的傷口泡了海水，邊緣發白，但血已經止住了。她閉著眼，睫毛上掛著水珠，隨著呼吸輕輕顫動。
“還活著嗎？”蕭辰問，聲音啞得厲害。
“活著。”柳煙羅說，她抹了把臉上的水，頭髮溼漉漉地貼在額頭上，“就是……有點冷。”
確實冷。海水冰涼，泡久了，骨頭縫裡都透著寒氣。蕭辰運轉真炁，冰火真炁在經脈裡流轉，驅散了些寒意。但真炁消耗太大，丹田空蕩蕩的，像被掏空了。
他看向四周。海面遼闊，望不到邊。星墜島在身後，已經縮成一個小黑點，隱沒在晨霧裡。玄陰宗的黑帆船被漩渦吞沒了，連塊木板都沒剩下。但蕭辰知道，他們不會善罷甘休。黑帆船隻是先頭部隊，主力還在後面。
“得找條船。”他說。
王莽不在。蕭辰想起他留在望海城，照看林婉兒的傷，協助疤臉張穩定局勢。現在他們三個漂在海上，沒有船，沒有食物，沒有水，離岸不知多遠。
正想著，遠處傳來“吱呀”聲。
是木槳划水的聲音，很輕，但在這寂靜的海面上，格外清晰。
蕭辰撐起身子，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。霧很濃，白茫茫一片，什麼都看不清。但聲音越來越近，伴隨著低低的哼唱，調子古怪，像在唸咒，又像在唱歌。
“有人。”林婉兒也聽到了，睜開眼，手按在腰間的飛刀囊上。
蕭辰示意她別動。他慢慢遊過去，擋在兩人前面，手按在劍柄上。劍還在，但劍鞘進了水，拔出來有點澀。
霧裡，漸漸顯出個影子。是條小船，很小，只能容兩三個人。船身是舊的，木板發黑，船頭坐著個人，穿著蓑衣，戴著斗笠，正慢悠悠地划槳。槳是木頭的，划水的聲音很輕，像怕驚擾了什麼。
小船慢慢靠近，在離他們三丈遠的地方停下。划船的人抬起頭，斗笠下是張佈滿皺紋的臉，皮膚黝黑，像被海風吹了幾十年。眼睛很小，但很亮，像兩顆黑豆子。他看了看蕭辰，又看了看柳煙羅和林婉兒，沒說話，繼續划槳。
“老伯，”蕭辰開口，聲音儘量放輕，“能搭我們一程嗎？”
老漁夫停下槳，小船在水面輕輕晃動。他盯著蕭辰看了好一會兒，目光在他懷裡的古鏡上停了停，又移開。然後，他伸出槳，槳頭指向小船。
“上來吧。”他說，聲音沙啞，像砂紙磨過木頭，“霧要起了，再漂著，得凍死。”
蕭辰游過去，抓住船沿。船很舊，木板溼滑，長著青苔。他先扶柳煙羅上去，柳煙羅抱著玉盒，小心翼翼跨上船，船身晃了晃。接著是林婉兒，她腿上有傷，蕭辰託著她，她咬著牙，忍著疼，爬上船。最後蕭辰自己上去，船吃水深了些，但還算穩。
老漁夫沒說話，繼續划槳。小船調了個頭，慢慢往霧深處劃去。
蕭辰坐在船尾，打量著老漁夫。老漁夫很瘦，蓑衣空蕩蕩地掛在身上，划槳的動作很穩，一下，一下，不急不慢。船頭放著一個魚簍，魚簍是竹編的，舊得發黑，裡面空蕩蕩的，只有幾片海藻。船板上散落著些漁網，網眼很大，網線都磨毛了。
“老伯怎麼稱呼？”蕭辰問。
“姓陳，村裡人都叫我陳瞎子。”老漁夫說，頭也沒回，“其實不瞎，就是眼神不好，霧裡看東西模糊。”
“陳老伯。”蕭辰說，“多謝搭救。”
陳瞎子“嗯”了一聲，沒再多說。槳聲“吱呀吱呀”，在霧裡迴盪。
小船在霧裡穿行，霧濃得像牛奶，伸手不見五指。陳瞎子卻劃得很穩，像能看透霧似的。偶爾，他會停下槳，從懷裡掏出個小布袋，抓一把粉末撒進水裡。粉末是白色的，入水即化，泛起細小的泡沫。泡沫散開，前方的霧會淡一些，能看清幾丈遠的水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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