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辰心裡一緊：“老伯見過？”
“嗯。”陳瞎子坐下，從腰間解下個菸袋，塞上菸絲，點燃，吸了一口。煙味很衝，混著海腥味，有點嗆人。“很多年前了，也是霧海里，撈上來一塊碎片，跟你這鏡子上的紋路很像。”
他從懷裡掏出個布包，開啟，裡面是塊巴掌大的碎片。碎片是青銅的，邊緣不規則，表面刻著星圖，星圖在光線下泛著微光。碎片很舊，鏽跡斑斑，但紋路清晰。
蕭辰接過碎片，仔細看。紋路確實和古鏡上的很像，但更古老，更粗糙。古鏡在懷裡發燙，鏡面和碎片之間有種奇異的吸引力，像兩塊磁石，要往一塊湊。
“這是……”蕭辰抬頭看陳瞎子。
“第六塊碎片。”陳瞎子吐了口煙，煙霧繚繞，遮住他的臉，“在遺落之城。”
“遺落之城？”
“霧海深處，有座城，叫遺落之城。”陳瞎子說，“城裡供奉著第六塊碎片。但城周有霧妖守護，靠近者都會迷失心智，永困霧中。”
蕭辰握緊碎片：“霧妖？”
“霧海里的精怪。”陳瞎子說，“沒有實體，像霧一樣，能鑽進人的腦子裡，讓人產生幻覺。很多人進了霧海，就再沒出來，不是淹死了，是被霧妖困住了，在幻境裡活活餓死，或者瘋掉。”
屋裡靜下來，只有菸袋“滋滋”的響聲。柳煙羅和林婉兒對視一眼，都看到對方眼中的擔憂。
“老伯知道怎麼去遺落之城嗎？”蕭辰問。
陳瞎子搖頭：“我只知道大概方向。霧海太大，沒有海圖，進去就是送死。”他指了指牆上的漁網，“我在這霧海里打了一輩子魚，也只敢在邊緣轉轉。深處，不敢去。”
蕭辰沉默。古鏡在懷裡燙得厲害，碎片和鏡面的共鳴越來越強。還差兩塊，第六塊就在遺落之城，必須去。
“老伯，能幫我們弄條船嗎？”蕭辰說，“結實點的，能進霧海深處。”
陳瞎子看了他一眼，又看了看柳煙羅和林婉兒。“你們非去不可？”
“非去不可。”蕭辰說。
陳瞎子沉默了很久，菸袋裡的菸絲燒完了，他磕了磕菸灰，重新塞上新的。點燃，吸了一口，緩緩吐出。
“霧海邊緣有個集市，叫拾荒者集市。”他說，“那裡三教九流都有，能買到船，也能打聽到訊息。但那裡也危險，玄陰宗的暗樁，貪圖賞金的亡命徒，霧妖的化身，都可能混在裡面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說：“你們的船，太小，進不了霧海。要去拾荒者集市，得往東走，大概一天的水路。但霧海天氣說變就變，起風了，浪能掀翻船。”
蕭辰看向柳煙羅和林婉兒。柳煙羅點點頭，林婉兒也咬牙：“去。”
“那就去。”蕭辰說，“老伯能帶路嗎？”
陳瞎子又抽了口煙，煙霧從鼻孔裡噴出來，像兩條白蛇。“我能帶你們到集市附近，但我不進去。集市裡認識我的人多，進去了，麻煩。”
“足夠了。”蕭辰說，“多謝老伯。”
陳瞎子擺擺手，站起身，走到牆邊，從牆上取下一張泛黃的海圖。海圖是羊皮紙的，邊角都磨毛了，上面用炭筆畫著彎彎曲曲的線，標著島嶼、暗礁，還有用紅圈圈出來的地方。
“這是霧海的海圖，我畫的。”陳瞎子把海圖鋪在桌上，手指點著一個紅圈，“這裡是拾荒者集市。往東走，經過這片暗礁區，小心漩渦。再往北，有片死水，水是黑的，船進去就出不來，繞開。”
他又指向另一個紅圈：“這裡是遺落之城的大概位置。但只是大概，霧海里的城會移動，今天在這兒，明天可能就漂到別處去了。要找城，得靠運氣，也得靠這個。”
他從懷裡掏出個小羅盤。羅盤是銅的，鏽得厲害，但指標還能動。指標不是指北，而是指著某個方向，微微顫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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