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糟透了。”疤臉張抹了把臉，手上都是灰，“趙師爺那老狗臨死前不知道用了什麼邪法，枯井裡的黑氣噴湧出來，化成了‘影妖’。那東西殺不死，打散了還能聚攏，只怕強光和純陽之物。我們存的烈陽石早就用光了，火把也不頂事，燒不了多久。”
他指了指地窖頂上：“現在白天還好些，影妖躲著光。一到晚上，滿城都是那玩意兒，穿牆過戶，吸人陽氣。被吸過的人，就像丟了魂，癱在地上，沒幾天就……就爛了。”
蕭辰沉默。古鏡映出的畫面，此刻成了真切的現實。
“井水呢？”柳煙羅問。
“黑了，全黑了。”旁邊一個老漁民介面，聲音沙啞，“不能喝，澆地，地裡的苗都死。牲口喝了，當場就倒。現在全城就靠幾口老井和雨水撐著，可雨水也帶著股邪味。”
“糧食呢？”
“搶的搶，糟蹋的糟蹋，剩不下多少了。”疤臉張嘆氣，“城主府庫房被黑袍人臨走前放了一把火，燒了大半。碼頭倉庫也遭了災。現在家家戶戶藏著點糧，不敢露白。更邪門的是……”他頓了頓，臉上露出恐懼，“有些百姓，開始偷偷拜那黑氣，說是‘黑潮神’，獻上家裡最後一點吃的，求個平安。”
愚昧，絕望下的愚昧。蕭辰心裡發沉。歸墟裂隙侵蝕的不僅是土地水源，更是人心。
“王莽呢？”蕭辰忽然問。他記得古鏡畫面裡，王莽渾身是血，拄著刀守在臺階上。
疤臉張臉色一黯，指了指地窖更深處：“在裡面躺著。傷得不輕，但命硬，還撐得住。”
蕭辰立刻起身，跟著疤臉張往裡面走。繞過幾排酒架，後面用破布簾子隔出個小空間。王莽躺在一張破門板搭的床上，身上蓋著件髒得看不出顏色的棉襖。他閉著眼，臉色蠟黃，嘴唇乾裂。胸口纏著厚厚的布條，滲出的血把布條染成了暗褐色。開山斧靠在牆邊，斧刃都捲了，沾著黑乎乎的東西。
聽到腳步聲，王莽眼皮動了動，睜開一條縫。看到蕭辰，他咧了咧嘴，想笑，卻扯動了傷口，疼得吸了口涼氣。
“蕭……蕭兄弟……”他聲音嘶啞，像破風箱，“你……你可算……回來了……”
蕭辰蹲下身，握住他粗糲的手。手很涼。“別說話，省點力氣。”
王莽搖搖頭，眼神卻亮了些：“俺……俺沒給你丟人……那幫黑袍崽子……來一個……俺砍一個……”
“知道，你都砍翻了。”蕭辰拍拍他的手，“好好養著，等你好了，咱們一起砍。”
王莽嘿嘿笑了兩聲，牽動傷口，又咳起來，咳出些血沫子。柳煙羅連忙上前，給他餵了顆藥丸，又檢查傷口。
“傷口太深，失血過多，又染了邪氣。”柳煙羅眉頭緊鎖，“得趕緊清創，重新上藥。我這裡藥材不多了，得想辦法找。”
“城東……回春堂……李掌櫃……是好人……”王莽喘著氣說，“他……他或許……有藥……”
疤臉張搖頭：“回春堂前天被影妖襲了，李掌櫃生死不明，鋪子也毀了。”
氣氛一時沉悶。地窖裡只有油燈偶爾爆出燈花的噼啪聲，和人們壓抑的呼吸聲。
蕭辰站起身，走到地窖中央。所有人都看著他，眼神里帶著希冀，也帶著茫然。這個年輕人，能帶他們走出絕境嗎？
他掏出懷裡的古鏡。鏡面在昏暗的光線下，泛著溫潤的、不同於油燈的光澤。他注入一絲微弱的真炁，鏡面泛起漣漪，映出枯井方向的景象——黑氣如墨，滾滾湧出，在井口上方凝聚成扭曲的、不斷變化的黑影，正是影妖。井口周圍，地面龜裂，草木枯死，一片死寂。
更遠處，海水逆流的景象也顯現出來。浪頭不是湧向岸邊，而是詭異地從海岸推向深海，形成一道道倒卷的白色水線。天空星辰凌亂，月亮泛著不祥的暗紅色。
“古鏡能暫時照退影妖，但耗能太大，我撐不了多久。”蕭辰收起鏡子，看向柳煙羅，“你之前說，時之砂混合生機泉水，能配‘溯光散’，增強古鏡威能？”
柳煙羅點頭：“理論上是。溯光散能激發古鏡內的時間法則碎片，讓鏡光蘊含一絲‘溯時’之力，或許能更有效地驅散由時間紊亂滋生的影妖。但缺一味核心藥引——‘日曜花’。此花性烈，蘊含純陽之氣，只在正午盛開片刻，且只生長在極陽之地。望海城附近，只有城東懸崖頂端，據說曾有生長。”
城東懸崖……蕭辰想起古鏡畫面裡，懸崖之下海水逆流，陰影匯聚。
“那裡現在恐怕是影妖的老巢。”疤臉張憂心忡忡，“而且海水倒灌，懸崖路斷了，不好上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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