巖洞內，那縷微弱篝火燃盡了最後一截浸油的巖片，掙扎著跳動幾下，終於徹底熄滅，只餘下一縷青煙，在從洞口瀑布水簾濾進來的、晃動的灰白光線中嫋嫋升起，很快消散。
黑暗並未完全吞噬洞穴，水簾帶來的朦朧天光，勉強勾勒出洞內輪廓：中央清冽的小水潭，四周斑駁的古老壁畫，以及靠在巖壁邊或坐或臥的、疲憊不堪的幾道身影。
沉默持續了很久，只有阿水偶爾發出的、意義不明的痛苦呻吟或嘶啞囈語，以及地下泉水滴落的“叮咚”聲，在空曠中迴響，敲打著每個人的神經。
蕭辰背靠著一塊冰涼但相對平坦的岩石，柳煙羅將最後一點混合了晨曦草粉末的溫水餵給他。
水溫透過粗陶碗傳來一絲暖意，滑過乾澀的喉嚨，暫時緩解了經脈深處冰火逆衝帶來的隱痛。
他緩慢地運轉著《青鸞涅盤經》殘篇中關於“生機溫養”的法門，配合柳煙羅施針後留在體內的藥力，以及懷中暖玉和古鏡持續傳來的微光安撫，衰老身軀的虛弱感被勉強壓制在一個可以忍受的程度。
白髮披散，皺紋深刻，但那雙眼睛在昏暗光線下，卻沉澱著比之前更加沉靜、也更加決然的光。
他看向角落。
阿水被更粗的百年老藤和所有剩下的、混合了陽炎草及鎮魂藥材粉末的繩索，捆成了一個幾乎無法動彈的“繭”，只露出頭顱。
柳煙羅冒險用上的強效鎮靜藥劑起了作用，他眼中的暗紅光芒褪去大半，只剩下眼底深處一抹揮之不去的、冰冷的暗色。
他不再掙扎撞擊，而是陷入一種昏沉與清醒交織的詭異狀態，時而發出嬰兒般的嗚咽，時而又會猛地睜開眼，直勾勾地盯著某個方向，用破碎的音節重複著“骨……先祖……不許碰……”，顯然那截奇異指骨對他的刺激，遠比表面上看到的更深遠。
“必須做出決定了。”疤臉張的聲音打破了沉寂。
他坐在靠近洞口的位置，一邊警惕著水簾外的動靜，一邊用一塊粗糙的石頭，默默地打磨著他那柄短刃的刃口。
石刃摩擦的“沙沙”聲，低沉而規律。
“帶著他，我們走不出墮影谷，甚至可能到不了入口的‘斷魂峽’。他就像一個……越來越亮的火把，會把這群山深處所有沉睡的、飢餓的東西，都吸引過來。”
王莽蹲在水潭邊，用破布蘸著冰冷的泉水，清洗手臂上被陰魂藤擦破後、依舊泛著青黑色的傷口。
聞言，他動作停住，粗壯的胳膊上肌肉隆起，悶聲道：“可……就這麼扔下他？或者……”
他沒說下去，但意思誰都明白。
他看向阿水的眼神複雜，有本能的警惕和恐懼，也有一路同行以來積累的一絲不忍。
這個沉默寡言、總帶著驚恐的年輕人，曾在攀爬陡坡時拉過他一把，也曾默默分擔過最重的行李。
林婉兒靠坐在壁畫下方，臉色依舊蒼白，之前維繫困魔陣的反噬和連番奔逃消耗了她大量心神。
她正用手指在地面的浮灰上，無意識地勾勒著從壁畫角落記下的那些抽象符號，試圖與玉簡上的資訊對應。
聽到爭論，她抬起頭，聲音有些飄忽：“柳姐姐，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嗎？比如……用那截指骨，或者別的什麼，暫時封住他體內那邪門的力量？”
柳煙羅正在整理所剩無幾的藥囊，將幾株在黑水河邊匆忙採集的、帶有微弱寧神效果的暗苔分類。
聞言，她秀眉緊蹙，搖了搖頭，動作間帶著深深的疲憊：“那截指骨，更像是一把‘鑰匙’，或者‘信標’，它啟用的是阿水血脈深處另一股守護力量，但這股力量太微弱，也太古老，更像是一種本能的反抗烙印，無法形成有效的壓制或疏導。”
“目前看來，這古老邪力與守護力量的衝突，本身就是最大的不穩定源。我的藥，只能暫時麻痺他的痛覺神經，強行壓制部分邪力活性，但治標不治本，而且藥效會越來越弱。”
她看向蕭辰，眼中有不忍，也有醫者的理性，“除非能找到徹底拔除或融合其中一股力量的方法，否則……帶著他，風險太大了。”
蕭辰沉默地聽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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