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藍光橋上，蕭辰的呼吸驟然停止。
不是真的窒息，而是幻境帶來的、近乎真實的壓迫感。曠野的風裹挾著沙礫，刮在臉上，像鈍刀子割肉。
他能聞到血腥味，濃得化不開，從王莽胸前的傷口、從林婉兒身下的血泊裡瀰漫出來。
柳煙羅的哭聲就在耳邊，嘶啞而絕望，每一個音節都像錘子砸在他心口。
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。皮膚乾枯，佈滿深褐色的斑點，指節粗大變形，握劍的手在不受控制地顫抖。
青鋒劍拄在地上，劍身黯淡無光，曾經纏繞其上的冰火真炁與星輝，一絲不剩。
他試著調動丹田，那裡空空蕩蕩，只有一片死寂的寒冷。
衰老、無力、失敗……這些詞不再是概念，而是刻在骨頭裡的真實感受。
“不……不該是這樣……”他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，像破舊的風箱。
幻境中的“柳煙羅”抬起頭，淚眼婆娑地望著他，懷裡“蕭辰”的屍體冰冷僵硬。
“都怪你……蕭辰……你誰都保護不了……”她的聲音帶著哭腔，卻像淬了毒的針。
“閉嘴！”蕭辰猛地低吼，試圖驅散這聲音。
但恐懼如同藤蔓，從心底瘋長，纏繞住他的四肢百骸。
他眼睜睜看著曠野盡頭，那巨大的、佈滿猩紅眼睛的陰影緩緩升起，遮天蔽日，帶著毀滅一切的氣息碾壓而來。
那是歸墟裂隙徹底洞開的景象？還是他內心對最終失敗的具象化？
他想動，想拔劍，想擋在夥伴們面前，哪怕只有一次也好。
但衰老的身體沉重如鉛，連抬起手指都做不到。
絕望，像冰冷的潭水，淹沒了他的頭頂。
就在這時，掌心傳來一絲微弱的暖意。
很淡，幾乎被幻境的徹骨冰寒所淹沒。但蕭辰捕捉到了。
那是他踏入幻境前，緊握在掌心的一縷“晨輝之光”。
這縷由晨輝之鑰共鳴而生、代表生機與溫養的光芒，並未被幻境完全遮蔽。
它像黑暗中的一粒火星，微小，卻頑強地燃燒著。
蕭辰將全部心神沉入這縷微光。溫暖的感覺順著掌心蔓延，很慢，很微弱，卻真實地驅散了一絲侵入骨髓的寒意。
他想起踏上光橋前，自己對阿水說的話：“藉助晨輝之光……保持清醒。”
“清醒……”他喃喃自語，強迫自己凝視那縷光。
光芒中，似乎倒映出玉臺上夥伴們模糊的臉龐——王莽咬著牙，疤臉張緊握短刃，柳煙羅滿是擔憂的眼神……還有，懷中古鏡微微發燙的觸感。
“這是幻境……是永夜之鑰挖掘出的恐懼……不是真的！”他猛地咬破舌尖，劇痛與血腥味刺激著神經，混合著掌心那點溫暖，讓他瀕臨沉淪的意識抓住了一根稻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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