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道里的螢石光，恆久地亮著，不增不減，像凝固的時間。
蕭辰靠著石壁，閉著眼，感受著體內真炁的緩慢流轉。
冰火真炁在經脈裡艱難地維持著平衡，像兩股互相撕扯的洪流，中間隔著一層薄薄的、由固時丹藥力勉強撐起的堤壩。
手腕上的黑氣蟄伏著，但每一次心跳，都能感覺到它在脈管深處微微搏動，帶著一種冰冷的、貪婪的渴望。
他睜開眼，看向其他人。
王莽的虎口已經包紮好，粗布條纏得厚實，滲出的血跡在布面上暈開一小片暗紅。
他正用沒受傷的左手，一塊一塊地擦拭著開山斧的斧刃，動作很慢，很仔細。
斧身上沾著水鬼的黏液和血符修士的黑血，他用布蘸了點水囊裡僅剩的清水，一點點擦掉，露出底下暗沉沉的鐵色。
擦到斧刃崩開的小缺口時，他手指頓了頓，眼神里閃過一絲心疼，隨即又繼續，彷彿這重複的動作能讓他平靜下來。
林婉兒盤膝坐在稍遠一點的地方，臉色依舊蒼白，但呼吸已經平穩。
她指尖夾著一枚新的冰晶符籙，符身半透明，內部有細碎的冰花緩緩旋轉。
她沒有立刻調息完畢，而是微微側著頭，似乎在傾聽什麼。
通道里很靜，只有眾人的呼吸聲和偶爾水滴從石縫落下的“嗒”聲。
但她眉頭微蹙，像是在分辨某種極其細微的、來自石壁深處的震動。
疤臉張蹲在通道入口附近，耳朵幾乎貼在石門上。
外面祭壇廣場的轟擊聲、嘶吼聲，透過厚重的石門，變成沉悶的、斷續的悶響，像遙遠的雷。
他聽了半晌，回頭低聲道：“他們在砸門。用的不是蠻力，有規律的震動……像是在找薄弱點，或者用某種破陣的法器。”
柳煙羅正在給阿水檢查。
阿水靠著石壁坐著，眼神還有些渙散，額頭上敷著一小塊浸了寧神藥液的溼布。
柳煙羅指尖搭在他腕脈上，感受著那紊亂而虛弱的跳動，另一隻手輕輕翻開他的眼皮，檢視瞳孔。
“血脈裡的詛咒暫時被壓制了，”她聲音很輕，帶著疲憊，“但記憶衝擊太大，神魂不穩。需要靜養，不能再受刺激。”
阿水嘴唇動了動，聲音沙啞：“我……我好像又想起一些……觀星室……祭司們每晚都在那裡……看星星……星星的位置變了，他們就很緊張……說‘邊界’在移動……”
“邊界？”蕭辰問。
“永夜的邊界……”阿水眼神迷茫，“記憶裡……天空有一道線，線這邊是正常的夜，線那邊……是永遠不會亮的天。線在慢慢往我們這邊推……祭司們就用觀星室的儀器計算，想辦法穩住它……”
蕭辰和柳煙羅對視一眼。
永夜的邊界……歸墟裂隙的擴張？
“先休息。”柳煙羅拍拍阿水的肩膀，起身走到蕭辰身邊，從藥囊裡取出一個小瓷瓶，倒出兩粒淡金色的丹藥。
“‘養脈丹’，能稍微理順你體內亂竄的真炁。固時丹的藥效……最多還能撐三個時辰。”她聲音壓得更低，只有蕭辰能聽見，“我們必須在這之前，找到辦法。要麼離開這裡，找到新的純陽之物或時之砂；要麼……”她看向階梯上方的黑暗，“在那‘封印之間’裡，找到逆轉時間的希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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