未時三刻，日頭斜斜地切過法堂窗欞，在青磚上投下狹長的光影。
地上的血漬已經被清水洗過，只留下幾處暗沉的印記，像凝固的傷疤。
映著天光，泛出一股透骨的寒意。
蕭辰靠著廊柱站穩，剛換過的衣袍下，左肩的箭傷還在抽痛。
每一次呼吸，都像有根細針在肉裡鑽。
柳煙羅站在旁邊，手臂微微彎曲，若有若無地護著他。
淡青色的裙襬垂在地上，像一叢安靜的草，替他擋去了些許周遭的目光。
正堂公案後，孫寒長老抖了抖袖子坐下。
他那件玄色法袍上的銀線，在光線下流轉，襯得他面容愈發威嚴。
戒律首座拄著龍頭柺杖立在一旁，身形像松樹一樣挺拔，銀髮白得像結了霜。
他的目光掃過堂內，帶著久經歲月的沉凝。
三十六名戒律堂弟子按劍環侍，玄甲上的寒光，和他們眼底的冷意交織在一起，把整個法堂罩在一片無形的威壓裡。
堂下的眾執事都垂著頭，屏住呼吸，連喘氣都放得極輕。
“弟子蕭辰。”
孫寒長老的聲音打破了沉寂，沉得像洪鐘，在空曠的法堂裡撞出嗡嗡的迴響。
他的目光落在蕭辰身上，沒有平日的嚴厲，反倒帶著幾分複雜：“受誣不屈，冒死揭奸，壯哉！”
戒律首座上前一步，展開手中明黃的卷軸，蒼老的聲音朗朗響起，每個字都鑽進蕭辰耳朵裡：“奉宗主令：蕭辰揭發叛賊有功，晉升內門弟子，賜下品靈石三百、凝真丹十瓶、藏經閣三層閱權一個月！”
“嘶——”
執事群中響起一片壓抑的抽氣聲，騷動像水面的漣漪一樣盪開。
蕭辰垂在身側的手指，不自覺地蜷了起來。
這賞賜重得讓人心頭髮沉，比左肩的傷還要讓人不安。
“報——”
殿外傳來急促的呼喊，一名刑堂執事快步闖了進來。
他玄色勁裝的下襬沾著泥汙，臉上帶著驚惶，單膝跪地：“啟稟長老、首座，孫寒餘黨馬老四……已經死在刑獄裡了！斷氣前瘋瘋癲癲地狂呼……‘古鏡禍根’！”
“古鏡？”
這兩個字像投入沸油的火星，滿堂的目光“唰”地一下，全聚集在蕭辰懷裡——那裡衣襟微微隆起，藏著那面冰涼的鏡子。
器堂長老忽然上前，花白的鬍鬚在胸前輕輕顫抖。
他走到蕭辰面前，聲音壓得極低，像細針扎進耳膜：“小友墜崖生還，又得到寒髓認主，這般奇遇……莫非是借了那面古鏡的力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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