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堂封令三日,雲緲峰的禁制始終沒動靜。
蕭辰暫在外門舍歇腳,白日里收拾雜役的收尾活計,夜裡就著月光調息。
左肩的箭傷靠凝真丹養著,總算不那麼鑽心了,可體內那股因古鏡而起的異動,還像埋在經脈裡的刺,時不時硌得他氣血發緊,連呼吸都帶著滯澀。
這日天剛亮,外門舍的木門被“篤篤”叩響,輕得像怕驚著誰。
蕭辰推窗,見戒律首座拄著龍頭柺杖立在院裡,銀袍在料峭春寒裡泛著冷光,身後兩名戒律堂弟子,氣息沉得像塊浸了冰的石頭,連風都繞著他們走。
“蕭辰。”首座的聲音裹著晨霧飄過來,冰碴子似的刮耳朵,“跟我去礪劍臺。”
蕭辰心裡一緊,沒多問,躬身應了。
換了身乾淨的青色弟子服,跟著出門時,風捲著碎雪打在臉上,生疼——春寒比冬天還烈,這雪落得遲,卻冷得往骨頭裡鑽。
礪劍臺在西側峭壁上,是塊鑿空的大青石,邊緣圍著半人高的石欄,欄上滿是劍痕,深的淺的,都是往屆弟子試劍時留下的,像塊佈滿補丁的破布。
這會兒平臺四周坐著九位執事,玄色衣袍被風吹得紋絲不動,臉板得像塊鐵,目光齊刷刷掃過來,帶著股掂量人的冷勁兒,壓得人喘不過氣。
平臺中央懸著面一人高的銅鏡,鏡面光潤平滑,卻透著玉石的溫潤,清輝凜凜——正是宗門測心志的“問心鏡”。
鏡光投在青石上,印出塊菱形的光斑,跟風一起晃動,像塊凍透的玉,涼得刺眼。
“宗門鐵律,內門弟子需過三試。”首座走到問心鏡旁,柺杖往石上一頓,“篤”的一聲,震得蕭辰腳邊的碎石動了動,“一曰問心,二曰測靈,三曰實戰。你揭發叛賊有功,規矩卻不能破。”
話剛落,問心鏡“嗡”地響了聲,一道青光射出來,如水般裹住蕭辰。
他只覺眉心一揪,神識像被什麼東西拽著,硬生生拖進了鏡中。
幻象瞬間湧了上來。
他彷彿又站在那間密室裡,玄機子躺在血泊中,眼睛瞪得溜圓,血糊糊的眸子死死盯著他,聲音跟撕布似的:“那面古鏡……哪來的?你知道它會招什麼禍事嗎?”
“我不知道……”蕭辰想搖頭,身子卻像被釘住了,眼睜睜看著玄機子化成血霧,又凝成孫寒那張猙獰的臉,“小雜種!你以為藏得住?那鏡子是黑風谷的,你跟魔道勾連,該千刀萬剮!”
四面八方都是罵聲,像無數根針往神識裡扎,疼得他眼冒黑星,喉嚨裡腥甜直湧。
懷裡的古鏡突然輕輕顫了下,一絲精純的氣息順著衣襟往外冒,剛露個頭,險些被問心鏡的青光逮住。
“嗯?”
首座在外頭輕咦了一聲。
幾乎同時,裹著蕭辰的青光“唰”地收了回去,問心鏡又恢復了平靜,彷彿剛才那通幻象只是一場夢。
“心志尚可。”首座看著他,眼裡閃過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,“只是神識有些異常,自己當心。”
蕭辰鬆了口氣,後背的汗把衣服都浸透了,貼在身上涼颼颼的。
剛才古鏡險些露餡,他真以為要栽在這裡。
垂著頭應了聲,袖子裡的手攥得發白,指節都硌得生疼。
第一試過了,藥堂長老站起身,引著蕭辰到平臺東邊的測靈柱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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