望月臺的風裹著寒意，像冰碴子刮在蕭辰臉上，生疼。他躍下臺時，衣袍被石稜劃開道口子，血珠順著小臂滾下來，滴在山道的枯葉上，洇出點點暗紅，腥氣混著腐葉味漫開來。
身後張講師的怒吼追著後腦勺，黑氣跟潑翻的墨汁似的，把半邊月色染得渾濁。趙煌的尖叫夾在裡頭，想來是被那半塊鎮靈佩的白光掃中，吃了不小的虧，聲音都劈了。
“往哪跑！”張講師的聲音貼得像膏藥，帶著股腐肉的腥氣。蕭辰猛地矮身，一道黑氣擦著頭皮飛過——那黑氣落在旁邊樹幹上，“嗤”地蝕出個碗大的窟窿，木質焦黑，冒著帶味的青煙。
這魔頭至少是築基境！蕭辰心頭一沉，腳下不敢停，藉著樹影往山下竄。冰火真炁在體內瘋跑，左半邊身子凍得發麻，右半邊卻燙得像揣了團火，兩種力道撕扯著經脈，疼得他牙關打顫，喘口氣都帶著血腥味。他腦海裡全是柳煙羅的身影，那個總是在他練丹時悄悄送來青藤茶的姑娘，是他在這宗門裡唯一的牽掛，絕不能讓她出事。
“蕭師弟，別跑了！”趙煌的聲音從斜後方追來，裹著得意的笑，“張講師布了‘鎖靈陣’，這方圓十里的靈力都鎖死了，你跑不掉的！”
蕭辰果然覺出周圍的靈氣滯澀得很，像結了冰的水流，連呼吸都帶著阻力。他摸出懷裡的古鏡，鏡面燙得嚇人，邊緣的紋路隱隱發亮，跟要燒起來似的，透著股子不安的警示。指尖觸到鏡面的溫度，忽然想起昨夜煙羅趴在他肩頭，指尖劃過鏡身時輕聲說“這鏡子真好看”，心頭一緊，跑得更急了。
“咚！”
腳下踢到個硬東西，藉著月光一看，是塊刻著符文的石碑，碑上的紋路跟張講師身上的黑氣隱隱勾連。是陣眼！蕭辰眼神一凜，握緊古鏡就往石碑上砸去！
“鐺！”
鏡面撞在石碑上，爆出刺目的白光。石碑上的符文瞬間暗下去，周圍滯澀的靈氣猛地一鬆，像被捅破的窗戶紙，順著縫往外竄。
“找死！”張講師的怒吼更近了。蕭辰甚至能看見他身後拖曳的黑氣，跟條扭曲的蛇似的，在地上投下怪影。
他不敢戀戰，轉身往丹堂跑。那裡弟子多，張講師就算入了魔，也不敢在人前太放肆。可剛跑出沒幾步，前頭的路突然被黑氣堵死，張講師的身影憑空冒出來，像塊黑沉沉的石頭，擋住了去路。
“我說過，你跑不掉的。”張講師臉上的黑氣越來越濃，連眼白都染成了墨色，“那面古鏡，本就是鎮魔氣的至寶，落在你這黃口小兒手裡，純屬浪費！”
他說著，黑氣在掌心凝成只巨爪，帶著腥風朝蕭辰抓來。蕭辰把冰火真炁催到極致，左掌凝冰，右掌聚火，兩道力量在身前絞成太極狀的光盾。腦海裡閃過煙羅的笑靨，那是支撐他撐下去的全部力量。
“嘭！”
巨爪拍在光盾上，冰屑與火星濺了滿臉。蕭辰只覺胸口像被巨石砸中，喉頭一甜，又一口血噴出來，濺在衣襟上，紅得刺眼。光盾應聲而碎，他被震得連連後退，後背撞在樹上，“咚”的一聲，疼得眼前發黑。恍惚間竟看見煙羅擔憂的眼神，咬著牙強撐著沒倒下。
“阿辰！”
就在這時，一道帶著哭腔的清喝從側面傳來。柳煙羅不知何時站在山道旁，手裡攥著柄匕首，匕首上沾著靈草汁液，顯是剛從藥圃趕來。她看見蕭辰吐血，臉色瞬間慘白，眼眶通紅，想也沒想就朝張講師撲過去，把匕首往他後背的黑氣裡刺，聲音裡全是急意：“不準傷他！”
“不知死活！”張講師反手一揮，黑氣跟鞭子似的抽出去。柳煙羅哪是對手，被抽得倒飛出去，撞在巖壁上，悶哼一聲，嘴角溢位血來，淡青裙襬沾了泥，像被風雨打蔫的花。
“煙羅！”蕭辰目眥欲裂，心臟像被一隻手狠狠攥住。那是他放在心尖上疼的人，是他發誓要護一輩子的姑娘！體內的冰火真炁突然暴走，兩種極端的力量竟在這時擰成一股，化作道白金色的光流，順著手臂往古鏡裡湧，帶著他要護她周全的瘋狂執念。
古鏡猛地爆發出萬丈光芒，鏡面照出張講師體內的魔氣核心——是團盤踞在心臟位置的黑霧，霧裡隱約可見半枚黑色玉簡！
“是‘蝕心玉簡’！”蕭辰腦中記憶閃過，這玉簡是魔道入門邪器，能啃噬修士心智，最後把人變成只知殺戮的傀儡！他不能讓這魔頭再傷害煙羅分毫！
張講師被古鏡照得慘叫，捂著胸口連連後退，黑氣劇烈翻湧，像要從毛孔裡鑽出來。蕭辰抓住機會，把白金色光流全灌進古鏡，猛地將鏡面對準他的心臟，眼裡只有一個念頭：殺了他，護煙羅周全！
“噗嗤！”
光流跟箭似的射出去，精準刺穿黑霧，擊中那半枚玉簡。玉簡應聲碎裂，張講師體內的黑氣瞬間散了，他茫然地看著自己的手，眼神清明瞭片刻，隨即身子一軟，倒在地上，沒了氣息。
變故快得像陣風，趙煌早嚇得魂飛魄散，趁著張講師倒了，連滾帶爬往山下跑，嘴裡喊著：“魔修！蕭辰是魔修！”聲音抖得不成樣。
蕭辰顧不上追他，踉蹌著跑到柳煙羅身邊，把她小心翼翼地扶起來，指尖顫抖地擦去她嘴角的血跡，聲音哽咽：“煙羅，怎麼樣？疼不疼？”
柳煙羅臉色慘白，氣息微弱，卻勉力抬起手，撫上他的臉頰，指尖冰涼：“我沒事……別擔心……快去報信……張講師是……魔修……”她看著他胸口的血跡，眼淚掉下來，砸在他手背上，“你又受傷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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