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風捲著藥堂後院的苦艾香掠過簷角，蕭辰將最後一枚解毒丹塞進腰間的布袋時，柳煙羅正踮腳將半盞油燈往高處挪了挪。
昏黃的光暈爬上她鬢角的碎髮，映得那支祖傳的羊脂玉簪泛著溫潤的光——簪頭雕著朵半開的玉蘭，花瓣邊緣還留著經年摩挲的包漿。
“這簪子……”
蕭辰指尖剛觸到玉簪，就被柳煙羅輕輕按住。
她掌心的溫度比玉簪更暖，指尖卻微微發顫。
“別碰。”
她低頭將簪子拔下來，玉簪離開發髻的瞬間，幾縷青絲垂落頰邊。
“當鋪掌櫃說，暗市的鋪子認這個。”
話音未落，她已將玉簪裹進素帕，塞進袖中，動作快得像在掩藏什麼心事。
蕭辰沒再追問。
方才在藥堂蒐羅的解毒丹多半是劣品，符籙閣的避瘴符更是薄如蟬翼，一看就知靈力虛浮。
這些東西應付尋常瘴氣尚可，真到了萬毒沼深處，恐怕連半個時辰都撐不住。
兩人身上的靈石加起來不足十枚，想要購置真正的法器，唯有走暗市這條路。
青雲宗後山的暗市藏在斷魂崖下的廢棄礦道里，據說早年是開採靈石的礦場，後來礦脈枯竭，漸漸成了宗門弟子銷贓換物的去處。
此刻礦洞口掛著盞褪色的紅燈籠，被風一吹就左右搖晃，將“鬼市”兩個歪歪扭扭的黑字映在潮溼的巖壁上，像兩道凝固的血痕。
“進去後別亂摸東西，”
柳煙羅拽了拽蕭辰的衣袖，聲音壓得極低，“聽說暗市的東西沾了晦氣，有些法器還會認主反噬。”
她從懷中摸出兩張灰撲撲的面具，面具是用某種獸皮鞣製的，邊緣還帶著細密的針腳：“這是我以前攢的，能擋擋靈識探查。”
蕭辰接過面具往臉上一扣，獸皮貼著皮膚微涼，鼻尖縈繞著股淡淡的松煙味。
他瞥了眼柳煙羅，面具遮住了她大半張臉，只露出雙清亮的眼睛，此刻正警惕地掃視著入口處的陰影。
剛邁過礦洞門檻，一股混雜著血腥與黴味的氣息就撲面而來。
兩側巖壁上嵌著幽綠的磷火盞，將狹長的通道照得如同冥府迴廊。
每隔幾步就有個攤位，攤主們大多裹著黑袍，只露出雙眼睛在陰影裡閃爍，彼此交談時聲音壓得極低，嘶嘶拉拉的像毒蛇吐信。
“人肉煉的傀儡，五十靈石一具，能替死擋災——”
“剛從萬毒沼撈的毒蛛卵，敷在傷口上能逼出蠱蟲，要不要看看？”
叫賣聲此起彼伏，蕭辰下意識將柳煙羅往身後拉了拉。
他懷中的古鏡突然微微發燙，鏡面透過布料映出左側攤位上的“法器”——那所謂的青銅劍竟是用死人指骨熔鑄的，劍脊上還嵌著幾顆渾濁的眼球，在磷火下泛著詭異的光。
“往這邊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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