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林中的夜露打溼了衣袍，帶著草木的腥氣往骨頭縫裡鑽。
蕭辰拽著柳煙羅在樹影間疾奔，身後刑堂弟子的喝罵聲越來越遠，直到穿過一片齊腰深的蕨類植物，才敢在一塊巨石後暫歇。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柳煙羅扶著石壁喘氣，胸口劇烈起伏，面具下的臉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。
方才為了躲避追蹤符，蕭辰帶著她硬闖了一片荊棘叢，此刻她的袖口已被劃開數道口子，滲出血珠。
蕭辰迅速撕下衣角為她包紮，指尖觸到她微涼的皮膚時，懷中的古鏡突然輕顫。
鏡面映出她手腕傷口旁的肌膚，隱約有一層淡青色在皮下流轉——竟是沾染了暗市的屍氣。
“忍著點。”他低喝一聲，體內星火真炁急轉，指尖凝聚起一點金芒，輕輕按在她傷口處。
金芒滲入皮肉的瞬間，柳煙羅疼得悶哼出聲，卻見那淡青色如遇烈陽般迅速消退，傷口邊緣竟泛起淡淡的暖意。
“這是……”柳煙羅驚訝地睜大眼睛，傷口的刺痛感竟減輕了大半。
“星火訣能淬體，自然也能驅邪。”蕭辰收回手，指尖的金芒漸漸隱去，“但這只是權宜之計，得儘快找到玉髓芝。”
他望向密林外那片朦朧的燈火：“百草堂應該就在前面。”
百草堂是玄天宗外圍最大的藥鋪，雖不比宗門藥庫齊全，卻時常能收到些弟子私採的奇藥。
此刻藥鋪門前懸掛的兩盞走馬燈正悠悠轉動，將“百草堂”三個金字照得熠熠生輝，與暗市的陰詭氛圍截然不同。
兩人剛走到石階下，就見兩個穿青衫的夥計正在掃地，見到他們衣衫襤褸的模樣，眼中立刻露出鄙夷。
“去去去，討飯的往別處去，別髒了我們百草堂的地！”
“我們是來買藥的。”柳煙羅摘下面具，露出清麗的面容。
夥計們愣了一下，認出她是外門執事之女，態度稍緩，卻仍帶著倨傲：“買藥？裡面請吧，不過我們這兒的藥可不便宜。”
踏入藥堂的剎那，濃郁的藥香撲面而來，混雜著檀香與蜜蠟的氣息，驅散了身上的穢氣。
堂內貨架高聳，擺滿了貼著標籤的瓷瓶陶罐，一個留著山羊鬍的掌櫃正坐在櫃檯後，用小秤稱著藥材，見有人進來，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“掌櫃的，我們要玉髓芝。”蕭辰直截了當。
掌櫃這才放下秤桿，抬眼打量他們，目光在柳煙羅的傷口與蕭辰破舊的衣袍上掃過，嘴角勾起一抹譏諷：“玉髓芝？那可是珍品。”
他慢悠悠地從櫃檯下取出一個錦盒，開啟時，裡面躺著株芝體飽滿的草藥，芝蓋泛著琥珀光澤，根部纏著瑩白的絲絡，正是貨真價實的玉髓芝，“三千靈石，概不賒欠。”
“三……三千？”柳煙羅腿一軟，差點跌坐在地。
她踉蹌著扶住門檻，臉色慘白如紙：“掌櫃的，能不能……能不能少些？我們只有……”
“沒有商量。”掌櫃“啪”地合上錦盒，推回櫃檯下，“買不起就別耽誤我做生意，送客。”
蕭辰猛地按住柳煙羅的肩膀，轉身將懷中所有靈石都掏了出來——有從暗市當玉簪換來的二十枚，有他在雜役院攢下的三百枚，還有幾枚零散的碎靈石，加起來總共三百二十枚，在光滑的櫃檯上堆成小小的一堆，顯得格外寒酸。
“這些，能先定下玉髓芝嗎？我們可以……”
“嗤——”掌櫃的嗤笑聲打斷了他的話，“三百二十枚？連零頭都不夠！我看你們是來搗亂的吧？來人，把他們趕出去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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