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冥河上的霞光與黑氣絞殺得愈發激烈,青霞山主雲曦的涅盤火如開屏孔雀,金紅焰羽掃過水麵,將麻衣長老的天魔黑氣逼得節節後退,濺起的水花落在火上,“滋滋”冒起白煙。兩人戰至星河倒懸,雲曦每揮一次孔雀扇,就有三顆星辰虛影墜落化作火雨,砸在河面炸出深坑;長老則雙手結印,河底的枯骨“嘩啦”浮出水面,組成白骨大陣反撲,骨刃劃破空氣的銳響與浪濤倒飛的轟鳴交織,震得人耳膜發疼,連船板都跟著顫。
“就是現在!”蕭辰左手拽住林婉兒的玄天宗勁裝下襬,布料粗糙,還沾著之前的血漬,指尖能摸到衣料上的針腳。右手握緊青鋒劍,劈開迎面撲來的魔蟲,蟲屍落在地上,綠色汁液濺得鞋面發黏,指尖的星火真炁在劍刃上泛著微光,像裹了層薄霜。王莽扛著開山斧殿後,斧風掃過頭頂墜落的骨片,“咔嚓”將其劈成碎渣,古銅色的臂膀上濺滿黑血,卻渾然不覺,只悶哼著往前衝,每一步都踩得船板“咚咚”響。
不遠處,黑風二少主正被雲瀾纏住——他本想趁亂逃進秘艙,卻被雲瀾的涅盤火逼得連連後退,袍角都燒出了洞,焦糊味混著魔氣撲面而來。二少主的噬魂鏈舞得密不透風,鏈身咒紋亮得刺眼,卻沒注意到蕭辰三人已溜進甲板下的暗門。暗門上方掛著塊“禁地”木牌,牌上的骷髏頭眼睛竟是用活人眼球做的,瞳孔裡泛著幽綠的光,正幽幽盯著來人,看得人頭皮發麻,後頸直冒涼氣。
秘艙的門是整塊墨玉雕琢而成,表面刻滿扭曲的天魔符文,蕭辰指尖剛觸到玉門,就被一股寒氣逼得縮回手——比幽冥河的河水還要冷,像握著塊萬年寒冰,凍得指尖發麻,連經脈都跟著發僵。他深吸一口氣,引星火真炁在掌心凝聚,指尖按在符文的間隙,那些符文竟像活物般扭動起來,露出個銅錢大小的鎖孔,邊緣還沾著黑色的鏽跡,摸上去硌得慌。
林婉兒迅速從儲物袋裡掏出根鑰匙,鑰匙柄是用玄鐵鍛造,刻著玄天宗的雲紋,觸之冰涼,還帶著點金屬的粗糙感。她將鑰匙插進鎖孔,“咔噠”一聲輕響,玉門緩緩向內開啟,一股濃郁的邪氣撲面而來,帶著淡淡的血腥氣,嗆得人嗓子發緊,忍不住咳嗽,眼淚都快咳出來。
艙內的景象讓三人倒吸一口涼氣。數十具“鎖魂棺”整齊排列,棺體由域外隕鐵打造,泛著幽藍的冷光,棺面刻滿密密麻麻的天魔符文,每個符文裡都嵌著顆修士的眼珠,眼珠在幽光中無聲轉動,像是在無聲控訴。蕭辰掏出融合後的古鏡,鏡面亮起白光掃過棺體,鏡中赫然映出棺內景象——各派長老的元神蜷縮在裡面,周身裹著黑色魔氣,原本清明的靈識正被一點點吞噬,變得渾濁不堪,像被墨染過的白紙,連輪廓都快看不清。
“是玄天宗的無塵長老!”林婉兒指著最左側的棺木,聲音發顫,指尖都在抖,鏡中元神穿著灰色僧袍,胸口的紫檀佛珠已被魔氣染成黑色,連串珠的紅繩都泛著黑漬,“還有丹霞派的紅綾仙子,她的本命劍穗——那根粉色流蘇,我在宗門交流會見過,絕不會錯!”
王莽看得目眥欲裂,開山斧在掌心攥得“咯吱”響,指節泛白,青筋都爆了出來:“這群畜生!連死了都不讓人安寧,竟拿元神煉邪術!”他怒火攻心,猛地一斧劈向旁邊的黑檀書架,書架轟然倒塌,無數賬冊散落下來,封皮上用幽冥文寫著“百年交易錄”,紙頁邊緣還沾著乾涸的血漬,發黑發硬,一碰就碎。
林婉兒蹲下身,撿起最上面的賬冊,指尖劃過泛黃的紙頁,臉色越來越白,嘴唇都沒了血色,指尖甚至開始發抖。上面的記錄觸目驚心:“永安三年,獻祭青風鎮十萬生魂,換天魔觸鬚三寸,用於煉製噬魂鏈”“景泰元年,向各派低階功法注魔種,已成功汙染星樞閣、青霞山低階修士”……她翻到後幾頁,指著一份字跡潦草的清單,聲音帶著哭腔:“還有這個,是‘魔種投放清單’,連咱們玄天宗外門弟子的月度丹藥裡,都被摻了魔種!那些孩子才剛入門啊!”
“偽破障丹!”王莽突然怒吼一聲,聲音震得艙頂落灰。他劈開角落的暗櫃,裡面整齊碼著數十個白瓷瓶,瓶身上貼著“破障丹”的硃砂標籤,看著和正品沒兩樣。可開啟瓶蓋,一股刺鼻的邪氣撲面而來,與之前在漕幫見到的魔氣如出一轍,燻得人頭暈,差點栽倒。林婉兒倒出一粒丹藥放在掌心,指尖燃起玄天宗的“清靈符火”,淡藍火焰裹著丹藥,丹藥瞬間融化,露出裡面的黑色蟲卵——蟲卵在火中微微蠕動,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氣,讓人想反胃。
“是藥王谷的禁術煉製的偽藥!”林婉兒迅速收回符火,聲音帶著後怕,手都在抖,“表面能暫時壓制心魔,讓修士誤以為突破瓶頸,實則會在突破時催生魔種,把人變成沒有自主意識的魔傀,連自己是誰都記不得!”
蕭辰的目光落在賬冊末頁,那裡夾著張泛黃的魔宴流程圖,紙質比其他頁更厚,邊緣都捲了邊。上面用硃砂標著“子時三刻,以散魂粉混入合巹酒”,旁邊還畫著魔宴大殿的佈局圖,每個賓客座位旁都畫著個小小的骷髏頭,觸目驚心。合巹酒是魔宴的重頭戲,慕容氏故意偽裝成“同盟宴”,引各派掌門赴約,若在此時下毒,整個修真界的核心力量都將覆滅,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。
他迅速取出玄天宗特製的拓印符,將賬冊、魔種清單、魔宴流程圖一一拓印,符紙吸收著字跡,發出淡淡的金光,像在認真記錄每一條罪證,連紙頁上的褶皺都清晰拓了下來。就在這時,古鏡突然劇烈震顫,鏡身發燙,貼在掌心像塊烙鐵。鏡光掃過賬冊夾層,竟照出張薄薄的水影符——符紙藏得極深,夾在兩頁賬冊中間,若不是鏡光恰好折射,根本發現不了。
蕭辰咬破指尖,將血滴落在符上,血腥味在空氣中散開,帶著點鐵鏽味。符紙瞬間化作一面半人高的水鏡,鏡中浮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場景——
三十年前的黑風谷祭壇,燭火搖曳,慕容老祖穿著黑袍跪在地上,後背佝僂,像只老鬼。對面是道巨大的天魔虛影,虛影周身裹著黑霧,只能看到雙泛著紅光的眼睛,透著殘忍的光。老祖雙手捧著玄天宗的鎮派之寶“玄天鏡”,鏡身已佈滿裂紋,他聲音嘶啞得像破舊的風箱,每說一個字都像在扯著嗓子:“以玄天宗全門弟子為祭,換聖族降臨此界,我慕容氏願為前驅,助聖族統御修真界!求聖祖成全!”
天魔虛影發出低沉的笑聲,震得祭壇上的骨燈搖曳不定,燈油都灑了出來。一根黑色觸鬚緩緩捲起玄天鏡,慢慢融入老祖的囟門,聲音像從地底傳來:“可。待通道開啟,爾等便是聖族的第一批信徒,享無盡榮光。”
畫面到這裡戛然而止,水鏡“嘩啦”碎成水珠,落在地上瞬間消失,只留下溼漉漉的痕跡。蕭辰腦中“嗡”的一聲,像被重錘砸中,終於明白慕容氏的真正目的——他們根本不是想稱霸修真界,而是要獻祭整個玄天宗,為域外天魔開啟降臨通道,自己則做天魔的“走狗”,而這場魔宴,就是通道開啟前的“開胃祭”,用各派掌門的性命,給天魔獻禮!
“證據夠了!”林婉兒將拓印符疊好,小心翼翼塞進貼身的布包裡,緊緊攥著,像握著救命稻草,指節都泛白了。她腰間的預警玉佩突然發出“嗡”的輕響——這是玄天宗內門弟子標配的法器,能感應到強烈的邪氣波動,“快走,這船不對勁,邪氣越來越重了,我總覺得要出事!”
話音未落,整艘骨舟突然劇烈搖晃,艙壁開始滲出黑色火焰,火焰燒過隕鐵棺木,發出“滋滋”的腐蝕聲,火星濺在地上,燒出一個個小黑坑,連金屬都能燒穿。黑風二少主的殘魂從火焰中浮現,半個身子已化作魔氣,只剩顆頭顱還保持人形,眼睛裡冒著綠光,他獰笑道:“魔宴請君入甕,你們以為能帶著證據活著離開?太天真了!這骨舟早就被設了自爆陣,只要秘艙開啟,就會觸發機關,今天你們都得死在這!”
“護住證據!”青霞山主的聲音穿透艙壁,帶著涅盤火的暖意。涅盤火如金色巨傘罩住秘艙,火焰與黑火碰撞,發出“滋滋”的聲響,艙頂的隕鐵都被燒得通紅,像快要融化的鐵塊,燙得人不敢靠近。雲曦的身影在火傘外一閃而過,孔雀扇全力抵擋自爆的衝擊波,扇面上的孔雀羽毛已折斷數根,飛落在地上,“雲瀾,帶他們從船尾的逃生梯走!我來斷後,別管我!”
可就在此時,幽冥河的水突然逆流而上,在半空中凝成一面巨大的水鏡,鏡面光滑得像琉璃,能清晰照出人的影子。鏡中映出魔宴現場的景象——本該“熱鬧”的宴會廳裡,各派賓客端坐在席位上,動作僵硬如木偶,連眨眼都透著詭異。他們脖頸處都纏著細微的魂鏈,魂鏈隱在衣料下,只露出個黑色的鏈頭;瞳孔裡泛著與漕幫搬夫相同的血光,嘴角掛著詭異的笑,連端杯的姿勢都一模一樣,顯然早已被替換成魔傀,沒了自己的意識!
“他們早就把人換成魔傀了!”雲瀾失聲驚呼,手中的長劍險些掉落,聲音裡滿是絕望。她盯著鏡中青霞山席位上的“弟子”,那人身形與自己有七分相似,卻眼神空洞,像個沒有靈魂的娃娃,“這場魔宴從一開始就是陷阱,是為了把各派核心一網打盡,給天魔獻祭!我們都被騙了!”
麻衣長老趁機從黑氣中遁走,他周身裹著濃郁的黑霧,只露出雙枯瘦的手,像兩根幹樹枝。臨走前發出刺耳的嘶吼,聲音在河面上迴盪,帶著惡毒的得意:“三日後魔宴,爾等皆為聖祖的誕禮!誰也跑不了!等著被天魔吞噬吧!”那聲音裡滿是令人膽寒的得意,像貓捉老鼠般戲耍獵物,讓人恨得牙癢癢。
自爆的威力越來越強,青霞山主的涅盤火漸漸不支,金色巨傘上出現了細密的裂紋,隨時可能破碎。蕭辰將拓印符緊緊攥在手心,指節因用力而泛白,指甲都快嵌進肉裡,滲出血絲。古鏡突然射出一道白光,星河真人的虛影在光中顯現,他的白鬚被風吹得獵獵作響,眼神急切,語氣帶著催促:“蕭辰,速往鎮魔碑林!那裡的鎮魔碑藏著浩然正氣,能淨化魔種、剋制天魔,再晚就趕不上魔宴前的準備了,到時候一切都晚了!”
白光散去時,涅盤火的巨傘“咔嚓”一聲裂開縫隙,黑色火焰趁機竄進來,燒到了蕭辰的衣角,布料瞬間冒煙,焦糊味刺鼻。他迅速掐滅火焰,拽著林婉兒衝出秘艙,王莽扛著開山斧在前面開路,斧刃劈飛撲來的魔修殘肢,黑血濺得滿臉都是,三人踩著墜落的骨片往河岸衝去,腳步踉蹌,卻不敢停下,一停就可能被火焰吞噬。
身後的骨舟在爆炸聲中四分五裂,碎片飛濺,無數鎖魂棺墜入河中,棺蓋開啟,長老們的元神飄出水面,發出淒厲的哀嚎,聲音撕心裂肺;天魔的狂笑從河底傳來,與哀嚎交織在一起,在幽冥河上久久迴盪,像為三日後的魔宴敲響了喪鐘,讓人心裡發寒。
蕭辰回頭望了眼翻湧的河面,黑色的河水泛著詭異的光,握緊了手中的證據,指節泛白。他知道,三日後的魔宴將是最終的決戰,而他們必須在那之前,學會星河真人所說的浩然正氣——否則,不僅救不出各派長老,整個修真界都將淪為天魔的牧場,成為魔宴上最慘痛的祭品,再無翻身的機會。
遠處,鎮魔碑林的方向隱隱傳來石碑共鳴的聲響,低沉而有力,彷彿在呼喚著他們的到來,也像是在為即將到來的魔宴決戰,敲響了預備的鐘聲,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