殘陽的最後一縷餘暉沒入地平線時，血骨原的血腥味仍在晚風裡翻湧。
蕭辰倚在草屋斷牆邊，看著王莽和林婉兒將邪修屍體拖去遠處焚燒，火光明滅間，映得兩人臉上滿是疲憊。
古鏡懸在他肩頭，青光比先前黯淡許多，鏡面還殘留著方才激戰的漣漪，像未平的湖面。
“清點完了，一共十三具。”王莽甩了甩沾著黑血的手，開山斧在石碾上磕出火星，“************，臨死前還想放訊號彈，被俺一斧子劈成了灰。”
他說著往火堆裡添了根斷梁，柴木“噼啪”爆響，將邪修屍身燒得滋滋冒油，飄出股令人作嘔的焦味。
林婉兒正用布巾擦拭短刀上的黑血，刀刃映出她凝重的臉：“古鏡剛才顯的景象，你覺得那黑袍人會是誰？”
她指尖劃過刀身的缺口，那是方才格擋噬魂幡時留下的，“連古鏡都照不透他的魔氣，恐怕比黑風谷主還棘手。”
蕭辰沒立刻回答，伸手撫上古鏡。
鏡面微涼，觸之如貼寒冰，他能清晰感覺到鏡內殘存的震顫——方才與黑袍人殘念碰撞時，古鏡似乎受了些內傷。
他運轉冰火真炁渡入鏡中，青白二色光暈順著指尖流轉，鏡面上的漣漪漸漸平復，卻在邊緣處浮現出幾絲細密的裂紋，像冬日湖面初凍的冰紋。
“不管是誰，他手裡有鏡主殘片是真的。”蕭辰的聲音有些沙啞，白天激戰牽動了舊傷，胸口隱隱作痛，“古鏡剛才共鳴時，我感覺到那殘片裡不僅有魔氣，還有……星樞閣的浩然正氣。”
這話讓兩人都愣住了。
王莽撓了撓頭，斧柄在地上劃出淺痕：“正氣？那不是跟魔氣水火不容嗎？咋能混在一塊？”
“這正是詭異之處。”蕭辰望著火堆出神，古鏡突然輕輕震顫，映出數千裡外那座玄鐵祭壇的畫面——鼎爐裡的紫黑光芒正急劇收縮，那些被吸入的魂魄突然停止悲鳴，像被無形的手捏住的蝴蝶，在光芒中扭曲成麻花狀。
黑袍人舉起手中的殘片，鏡面的青光與鼎爐的黑光交織，祭壇上的血色符文突然倒轉，如同逆流的河。
“不好！”蕭辰猛地站起，胸口的疼痛驟然加劇，像有把冰錐狠狠紮了進去，“他在強行逆轉祭壇陣法！”
話音未落，古鏡突然爆發出刺目青光，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熾烈。
鏡面“咔嚓”一聲，新的裂紋蛛網般蔓延開來，一道無形的衝擊波以草屋為中心擴散——遠處的篝火瞬間熄滅，王莽和林婉兒被震得踉蹌後退，撞在斷牆上；更遠處的廢棄村落裡，那些風乾的秸稈“噼裡啪啦”炸成碎末，幾間歪斜的草屋轟然倒塌，激起漫天塵土。
蕭辰只覺得體內的冰火真炁像被投入滾油的火星，瞬間炸開。
原本溫順流轉的真炁變得狂暴無比，在經脈裡橫衝直撞，時而如烈火焚身，時而如墜冰窟。
他踉蹌著後退，撞在草屋的立柱上，喉頭一甜，猛地噴出一口鮮血，濺在古鏡上。
鮮血落在鏡面的剎那，古鏡的青光突然變成詭異的紫黑色，那些細密的裂紋裡滲出濃稠的黑氣，像活物般順著蕭辰的指尖往上爬。
他想甩開古鏡，卻發現鏡面像長在了皮膚上，一股陰寒刺骨的力量順著手臂湧入丹田，與冰火真炁激烈碰撞。
“蕭辰！”林婉兒驚呼著撲過來，指尖剛觸到那黑氣，就被燙得縮回手，指尖留下三個焦黑的印記，“這是什麼邪術？”
王莽也想上前，卻被蕭辰抬手攔住。
他的臉色在青光與黑氣交織下忽明忽暗，額頭上青筋暴起，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：“別碰……是祭壇崩毀的能量反噬……”
他能清晰地“看”到數千裡外的景象——那座玄鐵祭壇正在崩潰。
鼎爐炸裂成無數碎片，紫黑色的光芒如同噴泉般衝上夜空，將雲層染成詭異的血色；黑袍人手中的殘片光芒暴漲，卻也佈滿了裂紋，他被衝擊波掀飛，撞在巖壁上，黑袍破碎處露出青灰色的皮膚；更可怕的是，那些被強行壓縮的魂魄突然爆開，化作無數道細小的能量流，順著古鏡的共鳴通道，朝著蕭辰這邊湧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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