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時三刻，演武場的青石板上還凝著露水。蕭辰踏著薄霧走來，鞋底碾碎冰晶的脆響，驚飛了簷角銅鈴下的灰雀。
他今天沒帶青鋒劍，只把古銅鏡貼身藏在衣襟裡。鏡面貼著心口，能清楚感覺到一絲若有若無的暖意，順著血脈慢慢遊走。
“都站好。”他站在石階上，聲音不高，卻帶著金石般的質感。三十六個內門弟子立刻收住動作，青色道袍在晨風裡繃出整齊的弧度。
這些孩子裡，最小的才十二歲，握劍的手還在微微發抖。這讓蕭辰想起三年前剛入山門的自己。
他指尖凝起一縷青金色靈力，隨手在空中虛劃。鸞火凝成的劍影在晨光中忽明忽暗，卻精準地切開了第三排弟子面前三寸的氣流。
“注意腕力，你們練的是劍法，不是劈柴。”話音剛落，那道劍影突然化作細碎的火星，像被晨露打溼般，消散在空氣裡。
胸口的古鏡微微發燙。蕭辰不動聲色地按住衣襟，昨夜在星樞閣密室與碑林共鳴的餘韻還沒散盡。此刻，他竟能清晰“看”到每個弟子體內靈力流動的軌跡——有的像淤塞的河道般滯澀，有的則像脫韁的野馬般狂躁。
這種新獲得的感知讓他微微皺眉。他俯身拾起塊石子，屈指彈出。
石子擦過最左側那名弟子的劍脊，發出“叮”的輕響。那弟子手腕一震，原本歪斜的劍招竟奇蹟般變得圓轉如意。
周圍響起低低的驚呼，蕭辰卻已轉身走向場邊的兵器架。晨露順著他垂下的袖口滴落，在石板上暈開深色的痕跡，很快又被初升的朝陽蒸乾，沒了蹤影。
巳時的太陽曬得青石路發燙時，蕭辰走進了後山藥圃。空氣裡的味道變了，泥土的腥氣混著龍血草的甜香撲面而來，他下意識地放慢了腳步。
守圃的藥奴老魏正蹲在田埂邊，用竹片小心翼翼地撥開一株七葉還魂草周圍的土。見蕭辰進來，連忙起身行禮，腰間的銅鈴串叮噹作響。
“蕭師兄今日怎麼有空過來？”老魏的聲音帶著常年勞作的沙啞。
蕭辰沒有立刻回答，只是走到最近的靈田邊。這裡種著剛發芽的凝露草，葉片上滾動的水珠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暈。
他伸出食指，指尖泛起淡淡的青金色，輕輕點在一片嫩葉上。奇妙的事情發生了——那片葉子上緩緩浮現出淡青色的紋路，像縮小的星圖般在葉脈間流轉。
“這是……”老魏驚得張大了嘴。
“只是試試新得的法子。”蕭辰收回手，指尖的靈光漸漸隱去。昨夜碑林共鳴時，那些古老文字似乎在他識海里刻下了某種印記。此刻觸碰靈草，能清晰感知到它們生長的脈絡。
他忽然想起丹房裡提純的靈液，或許用這種方法催熟的藥材，能讓藥效提升數倍。
蹲下身細看那些青色紋路，蕭辰發現它們竟與藏經閣拓印的星圖隱隱相合。他凝神去看時，古鏡又開始發燙，鏡中似乎有無數光點飛舞，與草葉上的紋路產生了奇妙的共鳴。
泥土的芬芳隨著呼吸湧入肺腑，帶著生命萌發的暖意，讓他連日來因修煉而緊繃的神經漸漸鬆弛下來。
酉時的霞光把長老院的飛簷染成金紅色時，蕭辰踏著滿地“碎金”走進了弈星堂。空氣中飄來淡淡的松煙墨香，混著前院的茶香，形成一種沉靜的氣息。
玄機子正坐在窗邊的棋枰前，手裡捻著枚黑子。見他進來，笑著招手：“來得正好，老夫這盤棋正缺個對手。”
棋盤是用整塊雷擊桃木做的，上面已經布了數十枚棋子。蕭辰在對面坐下，注意到棋子的擺放竟暗合二十八星宿的方位。
他剛要落子，胸口的古鏡突然一陣悸動。眼前的棋局驟然變幻——原本普通的縱橫十九道間，竟浮現出與星樞閣碑林一模一樣的紋路。
“看出什麼了？”玄機子的聲音帶著笑意。
蕭辰指尖懸在半空，遲遲沒有落下。他能感覺到古鏡中的星力順著血脈流向指尖，只要棋子落下，就能引動某種未知的力量。
這種感覺和昨夜在密室中引動碑林共鳴時很像，只是更溫和，像暮春的溪流般緩緩流淌。
“啪。”黑子落在棋盤中央的天元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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