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婉兒睡了會兒，醒來時精神好些了，靠著牆看小蓮煮湯。火光映在她臉上，暖融融的。她忽然說：“小時候，我娘也常這麼煮湯。魚湯泡餅，撒點野菜，我能吃兩大碗。”
柳煙羅抬頭看她：“你娘呢？”
“沒了。”林婉兒聲音很輕，“病死的。那時候我還小，我爹帶著我跑船，海上漂了十幾年。後來船翻了，我爹也沒了，就剩我一個。”
洞裡靜了靜。只有湯在鍋裡翻滾的聲音。
“都過去了。”柳煙羅說。
“嗯。”林婉兒笑了笑，有點慘淡，“就是有時候做夢，還能聞到那股魚湯味。”
湯煮好了，小蓮盛了四碗。蕭辰接過碗，湯很燙，他吹了吹，小心地喝了一口。湯淡，餅硬，但熱乎乎的下肚，整個人都暖了。
吃完飯，天也黑透了。
蕭辰和王莽收拾妥當，準備出發。柳煙羅把兩個小藥包塞進他們懷裡：“避瘴的。破船塢那地方靠著沼澤，夜裡瘴氣重，含一片在嘴裡。”
蕭辰接過，揣進懷裡。小蓮走過來，遞給他一個布包，裡頭是幾個烤紅薯，還溫著。
“路上吃。”她比劃。
蕭辰點頭，拍拍她肩膀。小蓮仰頭看他，眼睛在黑暗裡亮晶晶的。
兩人出了山洞，沒走大路，專挑林子密的地方鑽。夜裡的林子黑得伸手不見五指，好在王莽眼力好，蕭辰又有古鏡指路，倒不至於迷路。
走了約莫一個時辰，眼前豁然開朗——是一片廢棄的船塢。
說是船塢，其實早就荒了。木頭搭的棚子塌了大半，剩下幾根柱子歪歪斜斜立著，像巨獸的肋骨。地上散著爛木板、生鏽的鐵釘，還有半截桅杆，斜插在泥裡。靠水的地方，泊著幾條破船，船身長滿青苔，艙裡積著水，映著月光，泛著幽幽的光。
空氣裡有股黴味，混著水腥和淤泥的腐臭。遠處傳來蛙叫，一聲接一聲，聒噪得很。
蕭辰和王莽蹲在一叢蘆葦後頭，等了約莫半柱香時間。遠處傳來腳步聲，很輕，但在這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。
來了三個人。領頭的是個漢子，身材魁梧，披著件破蓑衣，頭上戴著斗笠，遮了半邊臉。但走近了，能看見他左臉上一道疤，從眼角斜到下巴，肉翻著，在月光下泛著暗紅的光。
疤臉張。
他身後跟著兩個年輕人，都穿著短打，手裡拎著魚叉，眼神警惕地四下張望。
疤臉張走到船塢中央，停下，摘下斗笠。他約莫四十來歲，皮膚黝黑，是常年風吹日曬的那種黑。臉上那道疤讓他看起來有些兇，但眼睛很亮，透著股精明。
“哪位是蕭兄弟？”他開口，聲音粗啞，像砂紙磨過木頭。
蕭辰從蘆葦後走出來，王莽緊隨其後。
“是我。”蕭辰抱拳，“張大哥。”
疤臉張上下打量他，目光在他腰間的劍上停了停，又看向王莽背後的斧頭。“聽小蓮那丫頭說，你們在查海神祭的事？”
“是。”蕭辰直截了當，“城主府和玄陰宗勾結，要在祭典上血祭全城，開啟海眼。”
疤臉張臉色一變，身後兩個年輕人也握緊了魚叉。
“這話可不能亂說。”疤臉張盯著蕭辰，“有證據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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