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了。
海面上的藍光徹底消散，連一絲漣漪都沒留下。東邊的天際泛出魚肚白，雲層被晨光染成淡金色，像撕開的棉絮，一縷一縷鋪在天上。海浪依舊“嘩啦——嘩啦——”地拍著沙灘，節奏平緩，彷彿昨夜那場驚心動魄的搏殺從未發生。
蕭辰站在礁石灘上，看著老頭抱著小蓮踉踉蹌蹌走回村子。老人的背影佝僂得厲害，像被抽乾了力氣，每一步都踩得深一腳淺一腳，在溼沙上留下歪歪扭扭的腳印。小蓮還昏迷著，頭靠在爺爺肩上，紅衣裳在晨光裡顯得格外刺眼。
王莽把斧頭插在沙地裡，一屁股坐下，大口喘氣，汗順著額角往下淌，混著海水，在臉上衝出幾道白痕。“他孃的……那玩意兒……真夠勁。”他抹了把臉，手還在微微發抖，不知是累的，還是後怕。
柳煙羅扶著林婉兒在礁石上坐下，從藥簍裡翻出金瘡藥和繃帶。林婉兒臉色蒼白，嘴唇沒什麼血色，但眼神還算清明。她撩起衣袖，露出胳膊上被觸手光須擦過的傷口——傷口不深，但邊緣泛著詭異的淡藍色，像凍傷，又像中毒。
“別動。”柳煙羅輕聲說，指尖沾了藥粉，輕輕敷在傷口上。藥粉是淡黃色的，帶著苦味，一碰到傷口就“滋滋”響，冒出細小的白煙。林婉兒咬緊牙關，沒吭聲，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。
蕭辰走過來，蹲下身看了看傷口。“要緊嗎？”
“寒氣入體，毒不算深。”柳煙羅仔細包紮，動作輕柔，“但得靜養幾天，不能動真氣，否則寒氣順著經脈走，傷了根基就麻煩了。”
林婉兒點點頭，聲音有些虛：“我沒事……就是有點累。”她看向蕭辰，眼神里帶著詢問，“那東西……真的沒了？”
“暫時退了。”蕭辰望向海面，晨光灑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，晃得人眼暈，“但潮汐之門還在。每月十五，它可能還會來。”
“那怎麼辦？”王莽撐著斧頭站起來，腿還有點軟，“總不能每個月都來打一架吧？這次是運氣好，下次要是它帶一群小弟來，咱們可吃不消。”
蕭辰沒說話。他走到祭臺石邊，石頭上還留著捆綁小蓮的麻繩，繩結散開著，浸了海水，顏色深一塊淺一塊。他彎腰撿起一截繩子，在手裡捻了捻，粗糙，扎手。石面上有一層薄薄的冰，正在晨光裡慢慢融化，化成水，順著石縫往下淌，滴進沙裡，悄無聲息。
古鏡在懷裡微微發燙。他掏出來，鏡面映著晨光，泛著溫潤的青金色。裂紋還在，像蛛網，但比昨晚淡了些。鏡面深處，那兩道藍光漩渦的影像已經消失，取而代之的，是海底深處一道幽暗的裂隙，裂隙裡隱約有藍光流動，像呼吸，一明一暗。
潮汐之門。歸墟裂隙的投影。
要徹底關上它，需要完整的鑰匙。需要集齊七塊碎片，重鑄天樞鏡。
還差四塊。
路還長。
但至少，現在有了方向。
“先回村子。”蕭辰收起古鏡，轉身往村裡走，“林婉兒需要休息，我們也得弄清楚，那東西到底什麼來頭。”
四人回到老頭那間破屋時，天已大亮。陽光從破窗欞照進來，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光影。灶膛裡的火早就滅了，只剩一堆灰燼，冷冰冰的。屋裡還留著昨晚的魚湯味，混著海腥氣，悶悶的。
老頭把小蓮安頓在裡屋的炕上，蓋了床破棉被。棉被很舊，補丁摞補丁，但洗得乾淨。小蓮還沒醒，呼吸平穩，臉色比昨晚好了些，但眉頭還蹙著，像在做噩夢。
老頭從裡屋出來，手裡端著個粗陶碗，碗裡是熱水，冒著白氣。他遞給蕭辰，手還在抖，碗裡的水晃出來，燙了手背，他也沒覺著似的。
“恩人……喝口水。”他聲音沙啞，像破風箱。
蕭辰接過碗，沒喝，捧在手裡。“老伯，坐。”
老頭在門檻上坐下，佝僂著背，雙手擱在膝蓋上，手指絞在一起，骨節發白。他低著頭，盯著自己的腳，腳上穿著草鞋，鞋底磨得快透了，露出腳趾頭，凍得發紅。
“那東西……叫潮汐之主。”他開口，聲音很低，像自言自語，“我爺爺的爺爺那輩，它就在了。每月十五，月亮最圓那晚，它就會醒。村裡……得給它獻祭，不然，它就會上岸，把整個村子都拖進海里。”
“怎麼開始的？”蕭辰問。
老頭搖搖頭，眼神空洞。“不知道……老輩人傳下來的說法，說是很久以前，村裡有人貪心，去深海撈寶貝，驚動了海里的神明，神明發怒，降下詛咒。每月得獻上一個閨女，才能平息神明的怒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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