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從海面透下來，已經淡得像隔了層輕煙。水底更暗了，只有夜明珠那點光，勉強照出三五步遠。蕭辰盯著那道青銅門，門上的龍紋在幽暗裡泛著青金色的微光，龍眼的位置是兩個深深的凹槽，形狀和懷裡的天樞鏡碎片嚴絲合縫。
心跳聲還在響。
咚。咚。咚。
沉悶，緩慢，像從極深的地底傳來，震得水波都在顫。每響一聲，青銅門上的龍紋就亮一下，光順著紋路流淌，從龍尾流到龍首，最後匯聚到龍眼凹槽，一閃，又暗下去。
王莽游到蕭辰身邊，斧頭握在手裡，刃口對著門的方向。他在水裡比劃了個手勢，意思是：砸開？
蕭辰搖頭。青銅門看著就厚，斧頭劈上去，怕是連個印子都留不下。再說，門後那心跳聲，聽著就不對勁。貿然砸門，誰知道會放出什麼來。
柳煙羅游到另一邊，手指輕輕碰了碰門上的紋路。指尖剛觸到，就縮了回來，在水裡甩了甩——門是冰的，冰得刺骨，像摸到了冬天的鐵。她從藥簍裡掏出個小瓷瓶，倒出點粉末，撒在門縫上。粉末是淡金色的，遇水不溶，反而聚成細小的光點，順著門縫往下滲，像螢火蟲鑽進去。
光點滲進去的瞬間，心跳聲停了。
停了大概三息。
然後，更響了。
咚！咚！咚！
像擂鼓，震得人耳膜發疼。青銅門開始微微震顫，門上的龍紋像活過來似的，扭動起來。龍眼凹槽裡，突然冒出兩團幽藍的火，火苗跳動著，像在盯著他們看。
“退！”蕭辰在水裡喊，聲音傳出去，變成一串氣泡，咕嚕咕嚕往上飄。
三人同時往後撤。剛退開丈許，青銅門“轟”地一聲，開了條縫。
不是往裡開，也不是往外開。是門板從中間裂開，像兩片貝殼慢慢張開。縫裡湧出大股大股的黑水，黑得濃稠，像墨汁，瞬間把周圍的海水染渾了。夜明珠的光被黑水一擋，只剩個模糊的光暈，啥也看不清。
黑水裡，有東西在動。
先是幾根觸鬚，蒼白，細長，像死人的手指，從門縫裡探出來，在水裡慢慢擺動。接著是更多觸鬚，密密麻麻，擠滿了門縫。觸鬚後面，是個巨大的、模糊的影子，正在從門裡往外擠。
蕭辰握緊青鋒劍，劍身在水裡震顫，發出低沉的嗡鳴。古鏡在懷裡燙得厲害，鏡面映出門後的景象——那影子漸漸清晰，是個巨大的、像章魚又像水母的東西，身體半透明，能看見裡面蠕動的內臟。沒有眼睛，只有一張圓形的嘴，嘴裡長滿了一圈一圈的利齒，正在一張一合。
海民的亡魂突然騷動起來。
它們原本圍著祭壇打轉，不靠近，也不遠離，像在守護什麼。可青銅門一開，黑水一湧，亡魂們像受了刺激，齊刷刷轉過頭，黑洞洞的“眼睛”看向蕭辰三人，然後，撲了過來。
無聲，但快。
像一群受驚的魚，瞬間就衝到了面前。半透明的身體在水裡劃過，帶起細小的漩渦。它們伸出蒼白的手，手指細長，指甲尖利，抓向三人的咽喉、心臟、眼睛。
王莽掄起斧頭就劈。斧刃砍在亡魂身上，像砍進棉花裡，軟綿綿的，沒聲音，也沒血。亡魂被劈成兩半，但很快又合攏，繼續撲來。斧頭在水裡揮動，阻力大，速度慢，劈不了幾下就累得胳膊發酸。
柳煙羅甩出銀針。針尖淬了藥，扎進亡魂身體，亡魂動作一滯，但很快又恢復，針被黑水腐蝕，很快鏽蝕斷裂。她咬咬牙，從藥簍裡摸出個小葫蘆，拔開塞子，倒出一把硃砂粉。硃砂遇水不散，反而聚成一顆顆紅珠，像血滴。她將紅珠撒出去，紅珠碰到亡魂，“嗤嗤”作響，冒起白煙。亡魂慘叫著後退，但後面的亡魂又湧上來，無窮無盡。
蕭辰揮劍斬開撲到面前的亡魂，劍身上的銀白火焰在水裡燒不起來，但劍氣激盪，推開海水，形成短暫的真空。亡魂被劍氣掃中，身體扭曲，但很快又恢復。殺不死，趕不走，像附骨之疽。
更麻煩的是，青銅門裡的那個東西，已經完全擠出來了。
它太大了，像座小山，懸浮在水裡，觸鬚緩緩擺動，每動一下，就帶起一股暗流。那張圓形的嘴張開，露出裡面層層疊疊的利齒，對著蕭辰三人，發出無聲的嘶吼。
是潮汐之主的本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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