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在鏡中那個年輕蕭辰的身後——在那佈滿裂紋的鏡面深處，透過那些縱橫交錯的碎裂紋路——還站著一個模糊的輪廓。
那人的身形輪廓在鏡面碎片中很不真切，像隔著層層濃霧，被那些裂紋切割成無數不連貫的片段，只剩一片虛影。
甚至連存在感都極其稀薄，如果不是那面裂紋鏡面讓人下意識去留意深處的每一處細節，幾乎會忽略掉。
但蕭辰能感覺到，那個人的目光，正穿過鏡面中那些碎裂的紋路，一瞬不瞬地注視著他。
那目光裡沒有明顯的惡意，可也不是善意。
而是一種更復雜的情緒，混合著審視、辨認、等待，還有一種彷彿在無數時代之前就認識他的、穿透了漫長歲月般的、深邃而古老的情緒。
就像一個沉睡了千萬年的存在，在一片殘垣斷壁中聽到了一聲熟悉的腳步，正透過最後的裂隙，辨認來者的面容。
“你是誰？”蕭辰開口問道。
他的聲音在空曠的空間裡傳播，沒有回聲。
但鏡中那個模糊的輪廓，好像聽到了他的聲音。
那道模糊的身影微微動了一下——不是向前走，也不是轉身離去，只是一種極細微的、像在沉睡中輕輕翻了個身的姿態變化。
緊接著，鏡中那些蛛網般的裂紋，開始以極慢的速度，向鏡面中心的方向微微收縮。
不是癒合，只是收縮，就像一面被擊碎的鏡子，正被一隻無形的手從邊緣向中心輕輕、試探性地合攏。
鏡中那個年輕蕭辰的身影，在裂紋收縮的過程中，開始變得模糊、扭曲，最後像被投入水中的倒影般消散開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幅全新的畫面——一片被灰燼覆蓋的廢墟。
廢墟中，一座被燒燬的巡天者觀測塔的殘骸，在暗紅色的天幕下冒著縷縷青煙。
殘骸前，站著一個穿灰袍的身影。
正是那個在望海城、日出崖、沉淪之海多次出現，卻始終沒顯露過真面目的神秘灰袍人。
灰袍人轉過身來，面朝鏡面的方向。
他的臉上依舊籠罩著一層模糊的灰色霧氣，看不清五官。
但蕭辰能感覺到，他在看向自己。
而在灰袍人的身後，那座被燒燬的觀測塔的廢墟深處，有什麼東西正在明亮地、像心臟般搏動。
那是一團溫潤的、金色的光芒，像濃縮的晨曦，在灰燼和焦木中散發著溫潤而堅定的光芒。
那是晨輝之鑰的本源。
可這幅畫面中顯示的位置，和他們實際發現晨輝之鑰本源的碎星群島那座島嶼，完全不同。
蕭辰盯著鏡中那幅畫面，瞳孔微微收縮。
鏡中呈現的景象，不是他已知的某段記憶，而是在暗示一個他還沒觸及的關聯，一個在更深的時間線上、與他擦肩而過或未曾留意過的岔路。
那面佈滿裂紋的巨鏡，在他腦海中留下最後一幅畫面——那個灰袍人背後，晨輝之鑰的光芒照亮了一片黑暗而空曠的空間輪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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