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望海城到日出崖,從星落城到歸墟秘境,他無數次揣測這個灰袍人的身份、猜測對方的目的。
他曾以為,兩人下一次相遇,對方一定會揭開兜帽,露出真面目。
可如今真正直面對方,站在這座完整古鏡拱門前,蕭辰心中卻沒有了往日的驚疑,只剩下一片奇異的平靜。
他終於明白。
這條漫長曲折的尋蹤之路,所有斷裂的線索、模糊的背影,全部匯聚到了今天,匯聚到了這一處節點。
蕭辰沉默良久,目光落在對方抬起的那隻手上。
下一瞬,他同樣緩緩抬手。
不攻不防,他將右手輕輕貼在冰涼的古鏡表面,指尖精準對應鏡中灰袍人的掌心位置。
一層薄薄鏡面,隔開了無盡歲月,兩隻手遙遙相對,形成了完美的對稱。
掌心貼合鏡面的瞬間,古樸的鏡身瞬間漾開一圈細微的道韻漣漪,如同靜水落露,一圈圈緩緩擴散。
漣漪所過之處,禁錮鏡面的灰色道霧,緩緩向兩側分開。
不是徹底消散,更像被無形力量撥開的簾幕,一點點褪去,露出了被塵封萬古、隱藏在鏡面之後的完整場景。
那是一間不大的石室書房,僅有兩丈見方。
四面牆壁都是打磨平整的青灰色石磚,沒有門窗,唯獨正牆上鑲嵌著一面完整古鏡,和蕭辰此刻觸控的鏡面同根同源。
書房正中央,擺放著一張寬大的深色木案。
案上攤著一卷泛黃竹簡,旁邊散落著幾枚刻滿星圖的古老玉簡,佈滿歲月痕跡。
案角立著一盞青銅古燈,燈油早已乾涸殆盡,燈芯上凝結著一滴琥珀色燈淚,將無盡時光盡數封存其中。
木案後方的牆壁上,懸掛著一副老舊古畫。
畫中,一座巨型黑色礁石之上,矗立著一座圓形堡壘,晨曦漫天,火光映照整座城池。
這處堡壘,和他在鏡面長廊中看到的畫面一模一樣。
唯一不同的是,畫中的堡壘完好無損,堡壘頂端立著一名女子,手持綻放金芒的法杖,面朝金色海域,身姿挺拔。
古畫下方,留有一行筆墨字跡。
筆跡蒼勁有力,厚重沉穩,歷經無數歲月洗禮,墨跡微微泛黃,卻依舊清晰可辨:
“吾兒見信如晤——當你踏入此間,吾已化作歸墟邊緣的一粒塵埃。然鏡中所封之物,乃吾輩畢生所求之真相。願汝以三鑰之力,繼吾未竟之業。”
落款是一枚陌生卻無比熟悉的奇特符號,和阿水手背上的鑰匙印記,完全同源、一模一樣!
看清這行字的瞬間,蕭辰心口驟然一堵,一股複雜難言的情緒湧上心頭,堵得他不上不下。
他緩緩收回貼在鏡面上的手掌,鏡面上的漣漪隨之緩緩平息。
方才短暫顯露的景象,如同一場轉瞬即逝的際遇,徹底歸於平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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