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過拱門的瞬間，蕭辰感覺自己像被扔進了一片由無數鏡面碎片組成的漩渦裡。
不是墜落，也不是漂浮——而是一種更奇特的感覺。
彷彿自己被撕成了無數個“自己”，又被那些碎片同時映照、拉扯、重新拼湊。
那些碎片在他周圍飛速旋轉、碰撞，發出像無數薄冰在風中互撞的清脆聲響。
每一片碎片裡，都映著他不同角度的影子——有的是現在的他，鬢角的白髮在碎片中格外顯眼；有的是年輕時的他，面龐光潔，眼神清澈，穿著件他從沒見過的銀白色衣袍；還有些是他記憶裡壓根沒有的“他”——彷彿來自某個平行岔路，一個他沒選過、卻仍在世界某個角落存在的可能。
那些碎片旋轉著慢慢收斂、凝聚，像被一隻無形的手從狂亂的風暴裡一片片拾起，沿著看不見的軌跡重新排列、拼接。
最後，碎片在他腳下鋪成一條由整塊完整銀色鏡面構成的筆直通道。
通道寬約三尺，邊緣光滑得像切過一樣，向遠方延伸，消失在視野盡頭那片深邃的、像凝固的墨色水銀般的黑暗裡。
通道兩側，是無盡的虛空——不是黑暗，而是一種更徹底的虛無。
連古鏡的星光照過去，都沒法反射回來。
這種虛無感和歸墟裂隙邊緣的混沌虛空不一樣，它不是翻湧的、帶著壓迫感的能量場，而是徹底的“空”，像世界還沒誕生時的樣子。
什麼都沒有，甚至連“什麼都沒有”這個概念，在這片虛空中都顯得不夠準確。
蕭辰站在銀色鏡面通道的起點，沒立刻邁步。
他先低頭看了看腳下的鏡面——鏡面光滑如鏡，清晰映著他的身影。
但和普通鏡子不同，鏡中的他沒倒立，也沒左右顛倒，像一道和他正面相對、等著他開口的平行存在。
他抬起腳，輕輕踩了踩鏡面，傳來堅實又冰涼的觸感，像踩在一片凝固了千萬年的深湖冰面上，沒裂紋，沒聲響，只有一種沉穩到近乎絕對的承載感。
他抬起頭，順著銀色鏡面通道往前望。
通道盡頭，立著一座由古老黑曜石和暗銀色金屬交錯建成的黑色晶石，像心臟一樣搏動著。
這晶石約有兩人合抱粗，高約一丈多，靜靜懸浮在通道盡頭的虛空中，表面佈滿細密的天然紋路。
這些紋路不是人工刻的，更像晶石在漫長生長中自然形成的，像樹木的年輪、山脈的褶皺，在黑暗中泛著極微弱的暗紫色光芒。
那些暗紫色光芒在紋路里緩慢流動，像血脈裡的血液。
每一次脈動，都伴著一聲極低沉的、像來自地殼深處的嗡鳴——這不是靠空氣傳播的聲音，而是直接透過腳下的鏡面傳上來的震動。
讓人覺得自己的心跳，不知不覺中竟和那脈動同步了，像站在一口巨大的古鐘裡，聽著鐘被慢慢敲響的餘韻。
而在黑曜石晶石的核心深處——透過那些半透明的、像深色琉璃的晶體結構——能隱約看到一團被牢牢鎖住的、溫潤的金色光芒。
這光芒約莫拳頭大小，在晶石核心靜靜懸浮，像被琥珀封了千萬年的夏日陽光，散發著溫潤穩定的光。
但這光芒和完整的晨輝之鑰本源氣息不同——更內斂、更沉靜，像經歷了漫長歲月的磨損消耗，如同一個人在長久沉睡中保留著最後一絲清醒，雖微弱，卻始終沒熄滅。
這是晨輝之鑰本源的另一半——三百多年前被歸墟裂隙內部的牽引力吞噬後，在漫長歲月裡，一直在這晶石中與試圖同化它的意志對抗，像被困在無形牢籠裡，用盡最後力氣守護著自己的純淨。
可此刻，那團金色光芒外圍，纏著一層薄薄的、像活物般蠕動的暗紫色霧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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